恢弘的大殿內,數百名身穿華服、佩戴著各式家徽的貴族們,按照爵位高低,如同一群等待分食腐肉的禿鷲,整整齊齊地坐在兩側。
而站在最前方的,正是那位剛才還稱病修養、此刻卻精神矍鑠的帝國宰相,奧托·馮·貝斯曼公爵。
他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羊皮捲軸,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足以將皇權徹底架空的條款——
《帝國憲政與貴族權利大憲章》。
「陛下。」
宰相的聲音洪亮,在大殿內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
「為了帝國的長治久安,為了防止權力的濫用導致國力衰退,臣等懇請陛下,順應時代的洪流,簽下這份神聖的契約。將治權歸還內閣,將立法權歸還議會。」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台下數百名貴族齊刷刷地站起身,右手撫胸,發出了整齊劃一的吼聲:
「懇請陛下順應天意!」
這哪裡是懇請,這分明就是刺刀見紅的逼宮。
坐在黃金王座上的李凱,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這群亂臣賊子。他的手掌緊緊抓著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在等。
等一個信號,等一個來自場外的、決定生死的瞬間。
站在陰影角落裡的林天魚,像個不起眼的書記官一樣低著頭,手裡拿著懷表,看著那根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
……
同一時間,宰相府深處。
這是一座被九重高階魔法結界嚴密包裹的奢華法師塔。
身為帝國唯一的九環法師,埃德加正端坐在頂層的冥想室里,享受著一杯來自精靈之森的晨露茶。
對於皇宮裡的那場鬧劇,他毫無興趣。
作為站在凡世巔峰的施法者,無論是宰相掌權還是皇帝掌權,對他來說都沒有本質區別。
他只需要作為一個核威懾存在,就能享受這個國家最頂級的供奉。
然而,就在他端起茶杯的瞬間,動作突然僵住了。
在他的視野中,原本穩固無比的空間結構,在法師塔的入口處突然像是一張薄紙般被輕易撕裂。
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就這麼雙手負後,閒庭信步般地從虛空中跨了出來,直接無視了那九重足以抵擋禁咒轟擊的防禦結界,站在了他的面前。
「埃德加。」
那個男人開口了,聲音平淡,卻讓埃德加渾身的魔力都因為恐懼而凝滯。
「你的存在,是舊時代最大的路障。」
狄奧多里克。
魔王。
哪怕埃德加從未見過這位魔王的真容,但那種如同深淵般不可測度的魔力威壓,那種仿佛面對「魔網本身」的窒息感,讓他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這是九環與「偽十環」之間不可逾越的天塹,是凡人與半神的差距。
埃德加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什麼帝國榮耀,什麼供奉契約,在這一刻統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跑!
體內浩瀚的魔力瘋狂涌動,準備發動他最拿手的【九環·位面大傳送術】。
這個法術基本上可以把他傳送到世界上的任何角落,哪怕是魔王也別想抓住他!
至於那位此時還在皇宮裡等著他撐腰的宰相大人?
『抱歉了,公爵大人。我先去避避風頭。等明年這個時候,我一定會記得回來,在你的墳頭上擺上一束最新鮮的白菊花。』
傳送的光芒亮起,空間通道即將打開。
然而,狄奧多里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悲憫,隨後,緩緩伸出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埃德加驚恐地發現,那個即將成型的傳送通道,在他面前像是一面鏡子般瞬間崩碎。緊接著,周圍的空間向內塌陷,化作了一個肉眼不可見的奇點。
「不——!!!」
一聲短促的慘叫還沒來得及傳出法師塔。
那位不可一世的九環法師,連同他手裡那杯還沒喝完的晨露茶,瞬間被那恐怖的空間擠壓之力碾成了一團基本粒子。
秒殺。
……
皇宮,萬國議事廳,爭吵聲如同幾千隻鴨子同時被掐住了脖子,嘈雜得令人耳鳴。
隨著約定的時間抵達,李凱仿佛聽到了那聲來自虛空的喪鐘。
林天魚站在黃金王座的台階之下,隻身一人面對著那群氣勢洶洶、唾沫橫飛的帝國權貴。
他此刻完全進入了「影帝」模式,像個迂腐至極的保皇黨,手裡抓著那份《大憲章》的草案,逐字逐句地跟那個負責起草的法務大臣死磕。
「第三條款第十二細則關於『皇室撥款』的用詞極其模糊!」
少年一臉痛心疾首,指著羊皮紙上的行文大聲疾呼。
「什麼叫『視國庫盈餘情況酌情發放』?這簡直是對神聖皇權的褻瀆!如果不定下一個具體的保底數字,難道要讓陛下以後去喝西北風嗎?不行!必須改成『固定撥款加浮動分紅』!哪怕是虛君,那也是國家的臉面!」
他對面的幾個侯爵被這胡攪蠻纏的態度氣得吹鬍子瞪眼,紛紛擼起袖子準備上來理論。
就在這劍拔弩張、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演全武行的時刻。
「夠了!!」
一聲充滿了疲憊、厭倦與崩潰的怒吼,從那張高高的黃金王座上傳來。
原本正爭得面紅耳赤的眾人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抬頭望去。
只見李凱單手扶著額頭,那一頂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皇冠此時仿佛有千鈞重,壓得他頭都抬不起來。
他面色蒼白(化妝效果),眼神渙散,一副已經被這無休止的爭吵折磨得神經衰弱的模樣。
「吵吵吵!就知道吵!朕的頭都要炸了!」
這位「昏君」憤怒地一揮衣袖,霍然起身。
「你們要簽什麼狗屁憲章,朕簽就是了!只要能讓朕清淨幾天,哪怕把這皇宮拆了賣錢朕都認了!但你們能不能別在這兒像蒼蠅一樣嗡嗡叫?!」
說著,李凱就要往後殿走去,那背影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逼入絕境、只想逃避現實的懦夫。
「陛下!」
林天魚的反應極快,幾乎是在李凱轉身的瞬間,就像個被拋棄的忠臣一樣,「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足以讓聞者落淚的悲愴。
「陛下!您不能走啊!這……這是關乎國體的大事!您若是走了,這就真的成了……成了……」
他哽咽著,似乎連那句「亡國」都說不出口,只能用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絕望眼神看著李凱的背影。
這番苦情戲演得那叫一個入木三分,連林天魚自己都快被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