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魚敏銳地察覺到了身邊這位「帳房先生」情緒的劇烈波動。
「怎麼?你和他有仇?」
少年雙手抱胸,隨口問道。
天狼星深吸一口氣,緩緩收回目光,用力地搖了搖頭,緊抿著嘴唇,什麼都沒說。
他總不能告訴這位盟友:『仇?不,他只是個死人罷了。在明天你們準備把這座大殿炸上天的同時,魔王大人早就預定了這個老傢伙的腦袋。』
挫骨揚灰,連靈魂渣滓都不許剩下。
林天魚看著天狼星那副「我有秘密但我不能說,但我知道你也猜到了」的便秘表情,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他並沒有興趣去深挖這位「盟友」到底給那位九環法師準備了什麼套餐。
反正不管是「空間放逐」去餵虛空魚,還是直接用「反魔場」把對方變成凡人再亂刀砍死,只要明天那個老頭子別跳出來用【九環·時間停止】或者【大裂解術】來干擾他的「藝術爆破」,那就萬事大吉。
少年收回視線,意念微動,掃了一眼視野邊緣那個已經徹底安靜下來的系統光幕。
【主線任務:寂靜黎明(第三幕)】
【提示:請耐心等待「帝國大議事會」的開幕 CG。】
『嘖,又是這種經典的「劇情鎖」。』
林天魚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這就像是玩 RPG 遊戲,明明裝備刷齊了,等級練滿了,大招也搓好了,但就是得傻站在那兒等 NPC 把那些又臭又長的過場台詞念完,才能進 BOSS 房。
不過,看了看天色,距離明天的「大戲」開場還有大半天的時間。
在這個沒有手機、沒有網絡、連個能看的電視節目都沒有的異世界,除了數金幣和睡覺,似乎也沒什麼消遣。
「走吧。」
林天魚伸了個懶腰,拍了拍旁邊那個還沉浸在「明天就要炸皇宮」的恐懼中、有些瑟瑟發抖的小貓娘。
「別抖了,再抖身上的毛都要掉光了。既然來都來了,不去這帝都的夜市逛逛,豈不是白瞎了你兜里那十一枚金幣?」
「喵?」
聽到「夜市」和「金幣」,塔莉絲那對原本耷拉著的耳朵瞬間支棱了起來,眼中的恐懼被一種清澈的愚蠢與貪婪所取代。
……
第十四天,清晨。
天空呈現出一種灰色,厚重的雲層低垂在萬國議事廳那鍍金的穹頂之上,仿佛連老天爺都知道今天這裡將發生什麼,早早地拉上了這塊遮屍布。
雖然按照慣例,作為帝國至尊的皇帝陛下應當是最後一個壓軸登場,以此來彰顯皇權的威嚴。
但今天,李凱卻早早地到了。
他穿著那身繁瑣沉重、繡滿了九條金龍的禮服,獨自一人站在那張位於高台之上的黃金王座前。
手掌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扶手,目光卻死死地盯著下方那一根根被重新粉刷過、紋理精美的大理石承重柱。
只有他知道,這些柱子裡面填裝的是足以將在這個大廳里呼吸的所有生物送上平流層的當量的 TNT。
「老弟。」李凱沒有回頭,「你確定……最後你真的要留在這裡,置身於那片註定會毀滅一切的烈焰之中嗎?」
這是一個極其現實且殘酷的戰術問題。
今天能走進這個大廳的,全是千年的狐狸。
那些盤踞一方的侯爵、公爵,哪一個不是人精?若是李凱這個平日裡唯唯諾諾的皇帝,在會議中途突然找藉口離席,或者表現出一絲一毫想要跑路的跡象。
這群嗅覺比狗還靈敏的貴族,絕對會在第一時間跟著跑,還可能當場發難。
所以,必須有一個足夠分量的人,而且必須是這場局的核心人物,留在這裡,穩住他們,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直到——
引信被點燃的那一刻。
林天魚從大殿的陰影中走出,他今天穿了一身沒有任何防護能力的普通禮服,看起來就像是個隨行的年輕書記官。
「必須有人來當這個『錨』。而且,在那瞬間的魔網斷絕環境下,遠程引爆裝置可能會失靈。必須有人在現場進行手動物理引爆,確保萬無一失。」
他走到李凱身邊,隨手拍了拍那根其實是炸藥桶的柱子,語氣輕鬆。
昨晚,當李凱聽到林天魚主動請纓要執行這個任務時,這位皇帝陛下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一臉驚恐地看著林天魚,那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這位老鄉是不是被那個以前在地球新聞里常聽說的、來自亞洲某島國或者某沙漠地區的極端主義亡靈給附體了。
自殺式襲擊?玉碎衝鋒?
「你瘋了?那可是好幾噸的 TNT!不是摔炮!那是能把這一片街區都給抹平的當量!你在裡面還能有全屍?!」
李凱當時抓著林天魚的肩膀瘋狂搖晃,試圖把這個瘋狂的念頭從少年腦子裡搖出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
林天魚之所以敢攬下這個瓷器活,是因為他有金剛鑽。
早在昨天下午,他就特意拿著從魔王軍那裡搞來的「逆魔網迴響」裝置的原型機,偷偷做過一次測試。
結果令他極其滿意。
那個能讓九環法師變凡人、能讓所有依賴魔網的魔法道具失效的黑科技裝置,對於【幻想】技能——
約等於無效。
因為系統的技能雖然表現形式也是「魔法」或「技能」,但它運作邏輯根本不走這個世界的「魔網」伺服器。
也就是說,當那個裝置啟動,全世界都變成禁魔領域的瞬間。
林天魚依然是那個擁有著超凡力量的「掛逼」,依然可以打開 [物品欄],依然可以使用【傷害偏轉術】。
對於別人來說是絕境的爆炸,對於擁有「無敵幀」的玩家來說,不過是一場比較絢爛的背景特效罷了。
「安心啦,沒事的。」
林天魚看著李凱那張寫滿了「我很慌但我不能說」的臉,笑著幫這位皇帝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領。
「我比任何人都惜命。既然敢留下來,我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全身而退。」
少年的笑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燦爛,卻又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而且,你不覺得……親手按下那個送舊時代上路的按鈕,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