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東部,雲端之上。
一座由反重力恆定法術支撐、耗資數百萬金幣打造的宏偉浮空塔,正像往常一樣傲慢地俯瞰著下方的凡塵。
塔內,一名七環法師正端著紅酒,享受著雲海日出的美景。
對於他來說,地面上的政治動盪與他無關,他是尊貴的施法者,是雲端的神民。
然而就在那個紅色的倒計時歸零的瞬間,腳下那座堅不可摧的浮空塔發出了扭曲聲。
「怎麼回事?魔力迴路斷了?」
法師下意識地想要調動精神力去檢查魔網,去修復故障。
但這一次,無論他如何呼喚,那片曾經對他予取予求的元素海洋,此刻就像是死掉了一樣,沒有任何「迴響」。
一種前所未有的失重感襲來。
失去了反重力法術的支撐,這座重達數千噸的石塔,瞬間變回了它原本的樣子。
一塊巨大的笨重石頭。
物理法則重新接管了一切。重力加速度露出了它冷酷的獠牙。
「飛!飛行術!!」
法師驚恐地尖叫著,試圖念咒,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不再是高貴的法師,他變回了一個會摔死、會流血的凡人。
「不——!!!」
悽厲的慘叫聲被呼嘯的風聲吞沒,這座象徵著舊時代魔法輝煌的浮空塔,像一顆巨大的隕石,帶著絕望與毀滅,向著數千米之下的大地狠狠砸去。
這就是變革的代價。
……
第十七天,新大陸,最西端的天然良港。
海風微咸,狄奧多里克站在碼頭的棧橋上,手裡端著兩個簡陋的鐵皮杯子,裡面裝著熱氣騰騰、有些渾濁的劣質朗姆酒——這是工地上最常見的飲料。
他望著遠處那海天一線處即將破曉的晨光,又看了看身邊那個突然「顯形」的少年。
「結束了啊。」
魔王輕聲感慨,將其中一個杯子遞了過去。
「你把那個讓人忽視你的法術關了?我現在雖然感覺不到魔力的流動,但我知道,你就在那裡。」
林天魚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擺了擺手,一臉嫌棄地把那個生鏽的鐵皮杯子推了回去。
「我不喝酒。」
少年的回答乾脆利落,理由更是理直氣壯,仿佛這是一條比「不能殺人放火」還要嚴格的鐵律。
狄奧多里克愣了一下,看著手中被推回來的酒杯,又看了看一臉正氣的林天魚,隨即啞然失笑。
「哈……」
這位剛剛終結了一個時代的魔王搖了搖頭,也沒強求,十分豪邁地將兩杯酒一併攬了過來,仰頭「咕嘟咕嘟」地灌進了喉嚨。
烈酒入喉,驅散了海風的寒意。
狄奧多里克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趴在欄杆上,側過頭,用一種看珍稀動物的眼神打量著林天魚,語氣中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困惑。
「真是奇怪呢,林納斯。你們那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魔王指了指北方那片即使在白天也顯得有些陰沉的舊大陸方向,又指了指林天魚那雙修長白皙的手。
「在你們那邊的法律里,難道『未成年人不得飲酒』的罪名,比『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和『顛覆國家政權』還要重嗎?」
林天魚扯了扯嘴角,面對這個問題,他一時竟然無言以對。
總不能跟這位異世界的魔王解釋,在現世的藍星,雖然他確實還沒滿十八歲不能喝酒,但更主要的原因是——
如果他帶著一身酒氣回到江大小姐的公寓,那後果可能比在這個世界被一堆聖騎士追殺還要恐怖。
「大概……是一種名為『素質教育』的精神枷鎖吧。」
林天魚含糊其辭地敷衍了一句,隨後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兩人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海天相接之處。
隨著魔網的中樞被物理切斷,這個世界的大氣層內已經不再產生新的魔力。
雖然空氣中還殘留著大量尚未消散的游離元素,但它們已經失去了秩序,變成了惰性的廢氣。曾經那些稍微一勾畫就能引動的火元素,現在變得像石頭一樣懶惰。
「這些殘留的能量……大概什麼時候才會徹底消散乾淨?」
狄奧多里克轉過頭,有些好奇地問道。
作為一名施法者,哪怕是為了毀滅魔法而戰,他對這種能量變化的敏感度依然是頂級的。
他能感覺到,現在的環境就像是一個被關了熱源的烤箱,餘溫尚存,但冷卻只是時間問題。
「這種行星級改造系統的能量半衰期雖然很長……」
林天魚下意識地回憶了一下剛才腦海中那個來自【幻想】翻譯的最後廣播,隨口給出了一個精確的數據。
「但在失去核心供給後,大概相當於你們時間的……兩百年吧。」
狄奧多里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緊接著,那雙深紫色的眼睛突然眯了起來,嘴角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
「你果然能聽懂那段最後的播報。」
林天魚正在眺望遠方的手動作一僵。
他轉過頭,看著那隻老狐狸臉上戲謔的表情,忍不住嘖了一聲。
『大意了,沒有閃。』
魔王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中光芒閃動。他沒有追問林天魚到底來自哪裡,也沒有問那些播報到底是什麼。因為一切都過去了。
「無論如何,謝了。」
狄奧多里克舉起手中那個裝著劣質朗姆酒的鐵皮杯,對著林天魚致意。
「要是沒有你帶來的那幾本書,沒有那座化工廠,我可能真的會成為一個餓死半個大陸的罪人。」
林天魚擺了擺手:「各取所需罷了。」
就在這時,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提示跳了出來,那是【幻想】的結算光輝,他的身形也隨之變得透明。
狄奧多里克看著少年的身影開始變淡,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只是語氣中多了一絲遺憾。
「你要走了?不留下來看看嗎?看看那個沒有魔法的新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林天魚的身影已經有一半融入了虛空,他看著這位並肩作戰了十幾天的魔王,臉上露出了一抹屬於現世少年的、略帶苦澀又充滿活力的笑容。
「不了,雖然我也很想留下來看看工業革命的浪潮,但是很遺憾,魔王陛下。」
少年留下了一句讓這位異世界霸主百思不得其解的臨別贈言。
「在我的世界,我除了要高考,還有個日夜期盼著我回去的人呢。」
【終曲:昨日幻夢 —— 已完成。】
【主線任務:寂靜黎明 —— 最終結算。】
【在這個原本註定要在神權與皇權的拉鋸中緩慢腐爛的世界,你作為一名並不安分的變量,親手按下了快進鍵。你炸毀了舊秩序的殿堂,點燃了工業的火種,協助那個瘋狂的魔王,關停了運行億萬年的星球魔力維生系統。】
【評價:SSS(文明引路人 / 滅世的幫凶 / 歷史的推手)。】
【正在脫離副本……倒計時 10 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