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絲呆呆地看著這張薄薄的信紙，每一個字都像是變成了那個討厭鬼的臉，在嘲笑她的遲鈍。
「回老家？什麼叫回老家？」
小貓娘那雙抓著信紙的手指因為用力過猛而有些發白，指節處傳來了輕微的痛感。
「明明前天晚上還在跟我吹噓說要帶我去吃那家新開的烤魚店……明明前天早上還在指揮我像個傻子一樣搬那些黃色的方塊……」
她的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怎麼理也理不清。
回家為什麼要留這麼多錢？為什麼要說是遣散費？這聽起來就像是……像是再也不會回來了一樣。
「騙……騙人的吧？」
塔莉絲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她猛地扔下信紙，雙手抓向那個黑色的皮錢袋。
沉。
死沉死沉的。
拉開抽繩的瞬間，那一抹耀眼且熟悉的金色光芒，差點晃花了她的眼。
滿滿當當，全是金燦燦、印著開國皇帝頭像的帝國金幣。
五百枚。
對於以前那個為了幾枚銀幣就要去跟大耗子拼命的「黑鐵級」潛行者來說，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是她畢生追求的終極夢想。
按照以前極樂鳥商會的黑市收購價，這筆錢足夠買下十二個半像她這樣年輕健康的貓族亞人少女。
雖然現在極樂鳥商會已經被連根拔起，在那位「變態皇帝」的鐵腕整治下，估計也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頂風作案搞奴隸買賣了。
但這筆錢所代表的購買力，依然足以讓她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帝都買下一間位置絕佳的臨街鋪面，然後過上每天躺在搖椅上數錢、吃小魚乾吃到吐的富婆生活。
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嗎？
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可是……
「嗚……」
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徵兆地從眼眶裡滾落，「啪嗒」一聲砸在那些冰冷的金幣上，摔成了八瓣。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怎麼……一點都不開心啊……」
塔莉絲死死地抱著那個沉重的錢袋，她把臉埋進那堆充滿了銅臭味的金幣里，哭得像個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這些金幣，看起來真的就只是冷冰冰的金屬疙瘩而已。
「不可以……不能就這麼讓他跑了！」
塔莉絲猛地抬起頭，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鼻涕，那雙哭紅了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股名為「不甘心」的火焰。
她要問個清楚！
哪怕是回老家，總得有個地名吧？總得有個方向吧？
她可是精金級冒險者的隨從！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這筆「被拋棄」的帳算清楚！
可是……誰知道老大在哪？
塔莉絲的視線穿過窗戶，看向了皇宮深處那座巍峨的大殿。
在這個偌大的帝都，如果說還有誰知道老大的真正去向，那絕對只有那個跟他稱兄道弟、一起喝酒、一起炸房子的……
變態皇帝。
想到那個總是色眯眯（其實是誤會）盯著亞人看、傳聞中把後宮開成了動物園的皇帝，塔莉絲本能地縮了縮脖子，那對貓耳心虛地趴了下來。
『去找他？那豈不是鼠入貓口？』
萬一老大不在了，那個變態皇帝真的把她抓起來填補後宮空缺怎麼辦？
塔莉絲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糾結了足足三分鐘。
她看了看懷裡的錢袋，又看了看那張便簽。
最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袋金幣死死地系在腰間，又摸了摸藏在大腿內側的匕首，眼神變得決絕。
『拼了！哪怕被那個變態皇帝抓去當什麼妃子，哪怕要每天被逼著穿那種只有幾根繩子的奇怪衣服……我也要問清楚！』
塔莉絲咬緊了牙關，那種視死如歸的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去刺殺皇帝的。
……
皇宮，御書房。
這裡是整個帝國目前最忙碌的大腦中樞。
隨著魔網的斷絕、貴族階層的物理毀滅，以及全新工業體系的鋪開，海量的政務像雪片一樣壓在了李凱的案頭。
李凱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眼裡的血絲比那份關於「各地糧倉儲備告急」的紅頭文件還要紅。他一邊在一堆報表中奮筆疾書，一邊用家鄉話罵罵咧咧。
「這特麼就不是人幹的活！996 都沒這麼累！早知道改革這麼費勁，當初就該讓狄奧多里克那傢伙也留下來加個班！」
「陛下。」
門口的皇家侍衛長輕聲匯報，語氣有些古怪，甚至帶著幾分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
「那個……林納斯閣下的隨從，那位亞人小姐，在門口求見。她……她說如果您不見她，她就死在門口給您看。而且她還說……」
侍衛長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她說如果您敢把她抓去後宮，她就算做鬼也會每天晚上來拔您的鬍子。」
李凱手中的羽毛筆頓了一下，一滴墨水在紙上暈開。
「讓她進來吧。」
片刻後，厚重的大門被推開。
塔莉絲走了進來。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縮手縮腳，也沒有被周圍那些散發著強大氣息的禁衛軍嚇倒。
小貓娘的腰杆挺得筆直，一隻手死死地按在腰間那個沉甸甸的錢袋上，另一隻手則有意無意地搭在大腿側面的匕首柄旁。
雖然這在那群已經換裝上火藥武器的禁衛軍眼裡，就像是小奶貓亮出了爪子，毫無威脅，但這代表了她的態度。
「我知道你知道。」塔莉絲沒有行禮，死死盯著那個坐在書桌後的男人，聲音因為緊張和憤怒而有些發顫，「他在信里說了，剩下的錢都給你了。告訴我，你把他藏哪了？！
「是不是覺得他太厲害了，那些會爆炸的黃色方塊威脅到了你的皇位，所以你把他關起來了？就像當初那個極樂鳥商會關押天狼星一樣？！」
李凱看著眼前這隻炸了毛、眼眶通紅、恨不得撲上來咬他一口的小貓娘，並沒有因為被冒犯而生氣。
這位中年穿越者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那動作像是驅散某種無形的沉重。
「都退下。」
他對左右那些正準備上前拿下這個「刺客」的禁衛軍說道。
「陛下，可是她……」侍衛長有些猶豫。
「我說，退下。」李凱的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把門帶上。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隨著沉重的大門緩緩合攏，御書房內只剩下了一人一貓。
李凱從那張代表著無上權力的龍椅上站起身，轉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負手而立，望著窗外那片剛剛失去了魔網遮蔽、顯得格外湛藍、卻又帶著幾分陌生感的天空。
「他走了，小傢伙。」
李凱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這一次，他去了……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