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正事，懸在半空中的小鐵球終於勉強收住了電子嚎哭。
它機殼表面的紅光閃爍了幾下，換回了低調的暗藍，揚聲器裡帶著幾分沒好氣的鼻音。
「知道了知道了！黑心老闆！就知道催催催！」
話雖如此，小鐵球的推演引擎還是忠實地將林天魚剛才塞進來的後續方案、擴建規劃，以及【律法延伸】的適用邊界全部加載完畢。
有了【律法延伸】提供的微幅秩序反噬，它接下來在外城區推進行政管理與治安肅清，至少能省下不少力氣。
接下來的幾天裡，林天魚將絕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探索荒野上。
手裡攥著「銀之鑰」這麼個降維打擊級別的開掛道具，總不能一直拿去干「撬普通防爆門」或者「把紈絝子弟變成冒泡史萊姆」這種低端工作吧？
那簡直是對這件唯一性奇物的巨大侮辱。
少年跨越漫天風雪，穿梭於一座座掩埋在冰層下的舊時代遺蹟與古老戰場之間，試圖從這片廢土的角落裡，找到某些真正值得用這把鑰匙去擰開的隱秘之門、時空裂隙或是神明封印。
而在他四處尋寶的這段時間裡，後方的【人之領】也在小鐵球的精準調度下高速運轉，地盤不斷向外擴張。
有【律法延伸】提供的秩序反噬兜底，又有大量高純度能量卡與施工無人機源源不斷地投入其中。外城區那些盤踞多年的小幫派，在「經濟傾銷」與「戰術微操」的雙重降維打擊下，連像樣的抵抗都沒能組織起來，便被蠶食得乾乾淨淨。
……
幾日後。
內城區，葉家核心大宅的頂層書房。
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
葉家主坐在那張用沉香木雕琢而成的寬大辦公桌後，面無表情地看著剛剛由秘密渠道呈遞上來的最新情報。
「啪。」
他重重地將手中的信紙拍在桌上，向來沉穩的聲音里，難得帶上了幾分荒謬與破防。
「什麼叫外城區突然出現了一個新政權？！」
葉家主的呼吸粗重了幾分，按在桌上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什麼又叫做……葉誠真的叛逃到那個新政權去了？！」
這位掌控著冬城五分之一權勢的頂級大佬，此時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腦仁抽痛到了極點。
天地良心啊！
當初他給葉誠扣上「叛城」和「私自倒賣高危禁忌物」這兩頂大帽子的時候，純粹是因為葉誠在安全屋裡憑空失蹤，他不得不臨時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好順理成章地動用治安署的全部人手去封閉城門、搜查各方！
那就是他隨手胡編亂造出來的一個假罪名！
可誰能想到，這才過去短短几天，怎麼就假戲真做了？！
根據葉家派去外城區秘密交涉的親信回報，他們確實在外城區那個叫【人之領】的新勢力總部里，親眼見到了失蹤多日的葉誠。
可那位原本在家族裡驕縱跋扈、不可一世的葉家三少爺，現在的狀態卻詭異到了極點！
他既沒有被軟禁，也沒有受刑，反而穿著一身樸素的灰布工裝，跟在一群身上散發著餿味的外城區流浪兒屁股後面，熱火朝天地核算著供暖管道的帳單！
面對葉家親信勸他「跟家族回去向家主認錯」的苦口婆心，葉誠非但沒有半點要跟他們回內城區的意思，反而像是個被洗了腦的狂熱信徒一般，站在講台上拍著桌子，瘋狂反過來勸說葉家的交涉人員：
「認清現實吧！只有【人之領】才是冬城人類唯一的救贖！趕緊勸我爸帶上全族來投降，說不定還能領到第一批熱力分紅！」
想到親信複述這段話時的古怪神情，葉家主按著眉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直線上升。
把通緝令給撤了？對外宣稱之前都是開玩笑，其實葉誠根本沒有攜帶禁忌物跑路，一切都是誤會？
別逗了，治安署的公文發出去容易，收回來難。
這種把全冬城人當傻子涮的行為，只要他敢做，葉家的聲譽當場就會淪為整座城市的笑柄。
「家主……」
站在書桌前的下屬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硬著頭皮匯報起了更讓人頭疼的現狀。
「其他四大家族……現在全都在等著看咱們葉家的好戲。蕭家和王家的代表今天一早就堵在了議會門口，公開質問我們……何時動身把『叛徒』葉誠抓回來公開審判。」
下屬說這話的時候，底氣明顯不足，甚至不敢抬眼去看家主的臉色。
那四家明擺著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落井下石，名正言辭地插手外城區的地盤劃分，順便把葉家的臉踩進泥里。
然而，出乎這位下屬意料的是：
面對如此棘手的絕境，葉家主並沒有大發雷霆，更沒有失態地砸碎桌上的茶杯。
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世家掌舵人，只是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他有些疲憊地擺了擺手，什麼都沒說，示意下屬退下。
「屬下告退……」
下屬如蒙大赦，低著頭，輕手輕腳地拉開書房大門，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書房裡重新歸於死寂。
葉家主靠在寬大的皮椅上，伸出雙手，用力揉著發酸的眉心，只覺得說不出的疲憊與無力。
……
遠在荒野深處的林天魚，自然不知道冬城內部現在是個什麼雞飛狗跳的局面。
內城區與外城區日趨緊張的對峙，在他眼裡不過是這片廢土微不足道的插曲。
哪怕有人告訴他兩邊快要演變成現世某部知名動畫裡的「雙城之戰」，他也多半只會打個哈欠，順便問一句「誰扮演爆姐」。
這幾天的荒野摸金生涯里，林天魚靠著【頻率汲取】，著實體驗了一把土豪掃貨的快感。
那些藏在古老冰層深處、足以讓群星會那幫老學者們眼紅到發瘋的遠古遺物，被他像吃零食一樣，咔嚓咔嚓全給嚼碎吸收了，權當是通關前的番外篇福利。
遺憾的是，洗劫了這麼多高危遺蹟，他依舊沒能找到一個足夠配得上「銀之鑰」的「鎖孔」。
站在一片風蝕嚴峻的斷崖邊，林天魚拍了拍手上的冰屑，抬起頭，將目光投向了這片世界的上空。
一千五百米。
這是大災變以後，泰拉世界所有飛行器與高階異能者公認的絕對高度上限。再往上，便是一道無法逾越的死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