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天魚真正停在海拔一千五百米的高空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半空中。
他有些難繃地眨了眨眼睛。
頭頂那片終年不散的鉛灰色天空，在他的感知里，質感粗糙得令人髮指。
真要打個比方，它就仿佛一塊鋪展開來、帶著明顯低多邊形貼圖痕跡的虛假屏障。那些緩慢翻湧的鉛雲與從雲層縫隙間漏下的微光，則像是舊時代某些小成本 3D 遊戲裡渲染出來的「天空球」。
林天魚扯了扯嘴角。
好吧，考慮到泰拉世界本身就是一塊飄在虛空里的大平底鍋，頭頂再扣上一層低配 3D 天空貼圖，好像也挺符合這草台班子世界的荒誕。
為了測試這塊「天空球」的物理屬性，林天魚發動了【空想·造物】。
白光閃過，他的掌心裡憑空多出了一根樹枝。
那絕非尋常的爛木頭。
那是一根長約一米二、筆直得挑不出一絲瑕疵、握在手裡分量剛好的樹枝！
那是足以讓全天下所有男孩子看上一眼，都會當場目瞪口呆、心跳過速的夢幻神棍！
林天魚懷著一絲敬意，捏著這根完美樹枝的末端，探向了上方那層虛假的天空屏障。
沒有阻礙，沒有撞擊聲，樹枝的前半截順暢地穿過了那層鉛灰色天幕。
但在穿過去的瞬間，探出天幕的半截樹枝便憑空消失了，連帶著掌心裡傳來的重量，也陡然輕了一半。
他挑了挑眉，試著將樹枝抽了回來。
原本一米二的完美神棍，此刻只剩下握在手裡的下半截。斷面平整得如同被高能雷射切割過一般，探入其中的上半截並沒有跟著被帶回來。
穿過界限的部分，被這片世界的底層規則當場抹除了。
林天魚盯著手裡殘缺的樹枝，陷入了整整三秒鐘的沉思。
三秒後。
他隨手扔掉斷木，毫不猶豫地從物品欄里抽出了那把暗銀色的「銀之鑰」。
也顧不上什麼風險控制了，林天魚握緊鑰匙，照著上方那層低配天幕，狠狠地戳了過去！
「叮！」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高空迴蕩。
這一次，就連那道抹除規則也沒能奈何「銀之鑰」。
暗銀色的匙身穩穩刺穿了鉛灰色天幕，懸在虛空之中。
下一秒，整片天空球開始劇烈顫抖，一個呈扭曲幾何形狀的巨大虛無鎖孔，以鑰匙為中心，在虛假的天空中展開！
林天魚搭在鑰匙柄上的五指收緊。
沒有任何猶豫，他扣住匙柄，驟然發力！
順時針，旋轉！
伴隨著那聲只在概念層面響起的機關咬合輕響，泰拉世界的凡人們迎來了一場字面意義上的「天塌了」。
冬城外城區、內城區議會大廈、漫無邊際的暴風雪荒野。
數以百萬計的平民、異能者以及黑幫打手，幾乎在同一時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駭然抬起頭。
那片自大災變後便籠罩著整個世界的鉛灰色天幕，像是一張被點燃的舊報紙，在短短數秒內迅速捲曲、剝落，化作飛灰逝去。
凡人的眼球結構，根本無法處理這種超越了常規光感範疇的概念空白。
在他們的視界裡，天空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無法產生任何色彩與視覺感知的恐怖虛無。恐慌與騷亂，頃刻間在整座要塞都市裡爆發。
但在海拔一千五百米的高空，林天魚卻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擁有「虛無之軀」的他，其感官早就不再局限於視錐細胞。
視界中央，漆黑與金色交織的【幻想】提示框展開，一道延伸至無盡遠方的巨型血條降臨於泰拉之上！
【尤克特拉希爾，Lv.？】
『世界樹？！』
還未等林天魚從這驚人的名字中品出味來，上下與方向的概念，便在這一刻徹底顛倒！
不，確切地說，是這片世界被強行剝離了低配 3D 貼圖之後，終於展露出了它原本那令人窒息的宇宙真相。
原本被萬物踩在腳下、平坦無垠的泰拉大陸，根本不是什麼浮空孤島。
它是懸掛在某株橫跨維度宇宙的恢弘巨樹最頂端的一片平坦葉片，早已枯萎壞死！
而這片枯葉所處的位置，正是巨樹龐大無匹的死寂冠層最頂端。
而原本被凡人稱為「天空」的方向，此時此刻，卻垂掛著世界樹那紮根於無盡虛無之中的浩瀚根系！
頭頂是根，腳下是冠。
以整株世界樹為參照，原本習以為常的上下，在這一刻發生了離奇的對摺。
林天魚衣角無風自動，身形仿佛倒懸於天際，眼睜睜看著數以萬計的金色符文在視界裡如星雨般隕落。
抬頭望去，原本應被鉛雲遮蔽的地方，延伸著無數條粗壯得堪比星環的石化根須。
那些根須縱橫交錯，穿透了漫長的時光與凝固的虛空塵埃，構築成一座籠罩了整個泰拉位面的神聖天穹。
石化的古老樹皮表面，【ᚠ】（Fehu）、【ᚢ】（Uruz）、【ᚨ】（Ansuz）等成千上萬個原始如尼符文，宛如瀕臨熄滅的恆星殘核，散發著微弱而滄桑的金紅餘燼。
死寂的星輝與折斷的時間法則，化作閃爍的流光，朝著上方浩瀚的樹根逆流而去。
林天魚倒懸於這片被強行扯去偽裝的浩瀚星空下，看著頭頂那遮天蔽日的石化根系，以及腳下那片正不可逆地朝著根系加速墜落的枯萎大陸。
他總算是徹底想通了！
難怪群星會那位 S 級空間系異能者，當年測算出的最終結果是「整個世界都在以恆定的加速度進行位移」。
這哪裡是什麼神話側的濁氣下沉，更不是什麼位面飛船在虛空里飆車！
這分明是字面意義上的「落葉歸根」！
這片名為泰拉的大陸，本就是世界樹最頂端一片早已壞死的枯葉。
它正拖著上面苟延殘喘的所有生命，在虛空中以恆定的加速度，不斷墜向頭頂那片浩瀚而死寂的龐大根系！
就在林天魚理清了這片世界的宇宙真相時，斜下方幾公里外的風雪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不穩定的風力波動。
一個穿著破舊防寒服、身後背著機械翼的飛行系異能者，正戰戰兢兢地朝著這個方向飛來。
那是附近某個中型倖存者營地的供奉強者。天空剝落的宏大異象驚動了整個營地，他被強行指派上來探查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