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異能者停在了一千四百九十米的高度,懸停在空中,額頭滿是冷汗。
一千五百米,那是所有飛行異能者禁忌的絕壁,任何越界的物質都會瞬間憑空蒸發。
他顫抖著從兜里掏出一根生鏽的鐵條,懷著赴死般的心情,試探性地向上遞過了那道禁忌的紅線。
鐵條完好無損。
沒有削切,沒有抹除。
禁錮了人類數十年的「死界」,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死界……消失了?!」
這位飛行異能者的臉上湧起一陣狂喜,高興得連聲音都打起了抖。
在他看來,這意味著人類終於打破了囚籠,重新贏回了翱翔天際的自由!
沒有任何猶豫,他身後的機械翼爆發出刺耳的轟鳴,載著他一頭衝破了一千五百米的桎梏,向著上方那片「開闊」的天空狂飆而去!
遺憾的是,這個倒霉蛋的大腦處理維度,與身掛各種通天外掛的林天魚相比,差了何止十萬八千種邏輯架構。
林天魚能站在這裡安然無恙,是因為他不僅頂著「虛無之軀」的特殊判定,更有【全知】替他錨定認知,【邏輯奇點】則在後台時刻拆解、消化那些超規格的高維信息。
而眼前這個普通的碳基人類……
哪怕他的視覺器官根本無法解析那些橫跨星環的石化根系與神聖符文,浩瀚無垠的宇宙原始信息,依舊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蠻橫無理地順著他的視網膜、聽覺神經乃至每一根神經末梢,狠狠灌進了那顆可憐的碳基腦瓜里!
「啊啊啊啊啊——」
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打破了高空的死寂。
飛出不到兩百米,那位異能者便猛地抱住了腦袋,眼球瞬間充血爆開,口鼻與眼眶中冒出了滾燙的白煙!
他的腦組織,在那超越了人類認知上限的信息流狂轟濫炸下,當場徹底沸騰、熟透!
機械翼失去控制,帶著那具腦漿熟透的屍體,化作一顆隕石,呼嘯著朝下方那片枯萎的大陸墜落而去。
看著那具拖著白煙折翼墜落的屍體,林天魚在心裡默默為這位莽撞的同道中人默哀了三秒鐘。
好慘一男的。
只能說,在沒有掛壁防護的前提下,對於未知事物保持過度的好奇心,往往是通往投胎最快的捷徑。
收回視線,林天魚重新將注意力投向眼前這株橫跨位面的恢弘巨樹。
如果單靠【隙間】本身,他此刻絕對寸步難行。
【隙間】撕開空間的前提,是他必須掌握一個足夠明確的目標坐標。通常要麼靠視野直接鎖定,要麼靠此前親自駐足時留下的空間印記。
而眼下,世界樹的枝幹橫跨於無盡虛無之中,枝椏與枝椏之間的概念距離,早已超越了常規物理極限。
單憑肉眼觀察,根本無法在那些浩瀚的石化根系上鎖定一個具體的落腳點。
然而,掛壁之所以被稱為掛壁,就在於他們總能在看似絕路的地方當場掏出新的鑰匙。
此前被他收入技能欄的那個高階位面權柄,【空間:世界樹(Yggdrasill)之根】,在這一刻激活!
【知曉其連接的所有虛空坐標。無視常規物理與維度的阻隔,只要枝椏觸及之地,皆為坦途。】
這本就是取自世界樹本身的位面權柄。
對於這株巨樹而言,它身上的每一片葉子、每一條根須、每一塊石化的樹皮,早在億萬年前就已經在林天魚的技能面板上畫好了最精準的坐標圖!
一道暗紫色「隙間」,順著概念層面的延伸,憑空在虛無深處拉開。
林天魚抬腳,一步邁入其中。
……
下一秒,視覺與感官經歷了短暫的顛倒與重組。
當林天魚再次從裂縫中邁出時,他已然站在了泰拉世界的「反面」。
少年緩緩仰起頭,從這片參照系最極致的「下方」,凝視著整株橫貫虛無的位面巨木。
從這個視角望去,整株【尤克特拉希爾】宛如一座矗立在虛無盡頭的龐大墳墓。
那裡沒有半點生機勃勃的綠色。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根由無盡石化樹皮、凝固的流星灰燼以及壞死的位面殘骸共同構築而成的蒼白巨柱。
它的主幹粗壯得超越了星系的概念,向著「上方」無限延伸,插入了不可知的迷霧深處。
數以千計的龐大枝幹在虛空中延展開來,每一根枝幹上,都懸掛著成百上千個大小不一的位面世界。
有的位面早已徹底熄滅,化作一塊塊懸掛在枝頭上的漆黑死核;有的位面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光暈,如同一盞盞在狂風中隨時可能熄滅的殘燈。
數之不盡的世界,正帶著上面渾然不知的無數生命,在根系的牽引下脫離枝頭,裹挾著死寂的餘燼,朝林天魚腳下那片無底的根系深淵緩緩墜落。
一場持續了數千萬年、涵蓋了無數文明生滅的漫長葬禮。
他不知道那些世界裡,究竟生活著多少億人口。
當年在斯堪地那維亞半島的峽灣與雪山間,那些圍著篝火吟唱詩篇的維京先民們,絕對無法想像,他們口中流傳的「九界」,在這株真正的世界樹面前,不過是冠層角落裡幾片早已風化的枯葉。
看著眼前這場持續了數千萬年之久的漫長葬禮,林天魚的大腦在前所未有地高速運轉著。
一個極度嚴肅的問題,在他腦海里破土而出。
那些掛在人類歷史上的古老神話,究竟是如何產生的?
是古老的觀察者們曾無意中窺見過了其他世界的殘酷景象,將其記錄成了神話?
還是【幻想】根據人類的文明概念,投影出了這片宏大的廢墟?
【幻想】、神話,與他如今身處的現世地球,到底是一種怎樣的關係?
順著這個邏輯推演下去,林天魚的心頭抖了一下。
那麼……他自己的前世呢?
那個在他記憶里漸漸變得有些模糊、沒有超凡力量、只有高樓大廈與煙火氣的普通地球,難道也不過是【幻想】所連接的數千萬個位面世界裡的其中之一?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
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其實還有重新「回家」的可能?!
林天魚立於虛空之中,眼神陷入了短暫的迷茫。
穿越到這個超凡降臨的世界,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年。
說句實話,如今的他早就深深沉溺在了江大小姐的溫柔鄉里,在這個世界有立足之地,有至親愛人,對「回家」原本並沒有多麼強烈的執念。
可人心終究是肉長的。
他心裡唯一放不下的牽掛,不過是前世的家人。當年自己突然意外離世,父母該有多麼絕望?在沒有他的日子裡,他們過得還好嗎?
如果真能找到通往前世世界的門,哪怕只是悄悄回去看一眼,確認他們平平安安,倒也能了卻心中的一樁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