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在世界樹上的「葉片」，顯然不全是泰拉世界那種天圓地方、頭頂還蓋著一層低配三維天空貼圖的奇葩平底鍋。
其中一些世界即便只剩下殘片，整體結構依舊與現世所處的宇宙相差無幾。
至少腳下這顆紅色行星，無論怎麼看，都很有幾分火星的味道。
林天魚盯著天邊那輪太陽看了幾秒，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個頗具建設性的念頭。
以他現在對「隙間」的掌控力，如果把一端開進太陽，另一端貼著腳下的大地張開……
恆星物質順著空間通道傾瀉而下，頃刻間便能將整片地表化作火海。
林天魚摸著下巴，煞有介事地思考了片刻，最終還是頗為遺憾地放棄了現場實驗的打算。
沒辦法，這個世界的文明早就滅亡得差不多了。放眼望去，整顆星球連個能跪在地上哭喊「神罰」的活人都找不到，天火燒給誰看？
否則他高低得先發布一個城邦任務，讓當地人在城裡找出十個義人。只要人數湊夠，他就大發慈悲地把「隙間」關上……
『咳咳，串台了。』
「奇怪？所以蘇雪的「時之錨」到底掉哪裡去了？」
赤紅色的沙海上，林天魚隨手扔掉一塊剛剛榨乾的時間殘渣，有些困惑地揉了揉眉心。
他先前翻遍了泰拉世界內城區五大家族的寶庫，沒找到；後來沿著世界樹主幹一口氣搜颳了十幾個葉片位面，零零碎碎的時間系小道具倒是毛了整整一木箱。
唯獨「時之錨」，連半點氣息都沒撞見。
看著物品欄里那一堆散發著微光的小掛件，林天魚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
只可惜，這些由當前副本規則衍生出來的小道具，還得經過結算機制才能帶回現世。不然隨便挑兩件設計精緻的送給江心月，當作平日裡的約會禮物，倒也是個浪漫且省錢的選擇。
空手套浪漫的可能性宣告破產。
林天魚倒也不至於為此喪氣，拍了拍手上的紅沙，動身跨向下一個葉片。
畢竟他的思路從一開始就極為明確。
沿著世界樹的主幹一路向上，直達最高處的樹冠。
蘇雪最後選的是【獻祭】路線。假如她當真將「時之錨」獻給了某個高位存在，那麼順著主幹往上找，總比繼續在無數片葉子裡碰運氣靠譜。
無論這裡究竟是不是神話傳說中的「九界」，至少在現世幾乎大半的神話體系中，都有一個公認的規律：
但凡與神明、仙人以及高位存在有關的居所，十有八九都被安排在九天之上，或者某個象徵意義上的「上層」。
照這個思路推下去，他此前在泰拉大陸深處找到的那點神明遺蹟，恐怕也不是什麼神明親臨人間後留下的痕跡。
那些深埋地底的殘骸，或許只是從至高樹冠上掉落下來的微末碎屑，在撞上枯萎葉片後砸出的坑洞罷了！
……
就在林天魚跨越葉片，像只勤勞的倉鼠一樣四處搜羅時間遺物時，泰拉世界冬城的「雙城之戰」，卻正以一種毫無懸念的離奇走向接近尾聲。
外城區與內城區的邊界線上。
數十架由【人之領】工業流水線連夜打造的重型廣播無人機，排成整齊的雁形方陣，懸停在內城區高聳的城牆外。
掛在無人機下方的巨型擴音喇叭，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播放著小鐵球親自錄製的勸降音頻：
「內城區的守軍與市民們聽著！你們已經被【人之領】包圍了！」
「不要做無謂的抵抗！凡主動出城投降者，優先發放第一期熱力券與標準住宅分配名額！」
高亢而帶著幾分機械電音的播報聲，在冰冷的城牆上空反覆迴蕩，成了整座冬城最醒目的噪音污染源。
與此同時，五大家族的聯合會議室內。
隔著高聳的落地窗，勸降無人機的轟鳴聲依舊隱隱傳來，聽得幾位長老那爬滿褶皺的臉皮陣陣抽搐。
但即便到了這種關頭，長桌兩側的大家族掌控者們，依然維持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矜持。
「城裡那些刁民……跑了多少了？」
一位老者抿了一口瓷杯里的熱紅茶，語氣平淡地發問。
「報告長老，初步統計……這幾天私自越過警戒線、前往外區投奔【人之領】的底層貧民，已經超過了四萬。」
下屬低著頭匯報。
會議室內傳來幾聲輕笑。
「四萬？」老者搖了搖頭，嘴角掛著冷硬的弧度，「一群嗷嗷待哺的廢人罷了。外區那幫烏合之眾只當自己在擴張地盤，卻不知這世上最沉重的包袱，便是這幾萬張只會吃喝拉撒的嘴。」
在五大家族看來，對方的這種行為無異於自尋死路。
內城區的資源儲備固然緊張，但只要把這幾萬隻吃不幹活的底層窮鬼甩出去，供暖壓力與糧食消耗瞬間就能降低三分之一！
反觀外區那個所謂的【人之領】，憑空接盤了四萬張要吃飯、要取暖的嘴。
光是每天的消耗，就足以把任何一個新興勢力的後勤徹底吃垮！
此消彼長之下，用不了半個月，【人之領】就會因為內部的大饑荒與暴動轟然倒塌。到時候城防軍只需順勢推出去，便能兵不血刃地將外區重新踩回腳下。
然而，常規統治者的思維邏輯，終究無法理解掛壁的世界。
這就好比遵紀守法的普通玩家，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麼對面的通天代根本不需要像陀螺一樣狂甩視角，也能做到槍槍爆頭。
穩定供應的口糧、溫暖的集體宿舍，以及一套真正能夠維持運轉的基層秩序，很快便讓原本惶恐不安的貧民安定下來。
等他們真正接受【人之領】的管理，承認自己屬於這個新生文明後，【文明基石】的被動增益也終於生效。生產、學習、研究，乃至掌握新技術的效率，全都被無聲無息地向上推了一截。
【律法延伸】也給小鐵球頒布的規章制度附上了一層微弱的概念強制力。偷盜、搶奪與蓄意破壞者都會遭受秩序反噬，四萬名新居民一口氣湧入帶來的治安壓力，硬是被壓在了能夠承受的範圍內。
人口越多，可供調配的勞動力就越充足；生產與建設效率越高，福利和供暖體系便越完善；而越來越完善的福利，又會吸引更多人口湧入，讓整個文明的繁榮度繼續向上攀升。
等繁榮度與技術水平一同上漲，【文明基石】的增益還會繼續成長，再反過來推動下一輪生產與建設……
當五大家族發現外區不僅沒有爆發預想中的饑荒與暴動，反而頭頂飛來飛去的鋼鐵無人機越來越多，就連集中供暖站排出的白色蒸汽都一路鋪到了城牆腳下時，幾位長老終於品出了不對味來。
可一切都已經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