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丈許大小的橙白色火球劃破陰霾，重重轟在內城區高聳的混凝土城牆上。
「轟！」
滾燙的衝擊波轟然炸開，震得城牆頂部的射擊孔簌簌掉灰。牆面上多出了一塊小半米深的焦黑凹坑，就連埋在混凝土裡的金屬骨架都被燒得微微發紅。
城防軍守衛縮在掩體後方，偶爾才敢探出槍口，朝城牆下方胡亂掃上一梭子。
兩名守衛趴在一處垛口後面，借著磚縫偷偷往外看。
「要不……咱們也找機會跑吧？」
左邊那人抹了把臉上的灰，聲音有些發虛。
「你瘋了？這叫臨陣脫逃！」右邊的同伴嚇了一跳，「讓督戰隊抓住，是要吊死在廣場上的！」
「吊死也比留在這兒等死強。」
左邊的守衛朝城下一指。
「看見那個戴黑色護目鏡的沒有？剛才那顆火球就是他打出來的。」
右邊的同伴眯起眼睛看了半天。
「看見了。這個威力，放在現在少說也有D級吧？」
「他原本是個F級！」
左邊的守衛險些沒壓住聲音。
「以前在青藤學院，他就睡我上鋪。那小子搓出來的火苗連煙都點不著，我閉著眼睛都能踩滅！」
「啊？」
右邊的同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確定沒認錯？一個F級，幾天不見就能把城牆炸成這樣？」
「化成灰我都認得。那傢伙左邊屁股上有顆痣，還是有次宿舍停水，我親眼看見的。」
「……誰問你這個了？」
右邊的守衛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隨即又忍不住朝城下看去。
那個曾經的F級異能者已經重新抬起了手。
只不過，這一次仔細看去，便能發現他手裡那團火苗小得可憐，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枚引火種。真正把它放大成攻城火球的，是他背後那套銀灰色聚能背架。
他身後不遠處，一座臨時能源節點隨之亮起。一排三階完美級聚能卡接入公共能源網，源源不斷的能量順著粗重線纜湧進背架。
火苗的波動被設備捕捉、校準，再以數十倍的功率放大。與此同時，盤旋在高空的無人機完成測距，把落點數據直接送進了護目鏡。
下一秒，第二顆橙白色火球呼嘯而出。
又是一聲巨響。
「他沒變成D級……」
右邊的守衛看明白之後，臉色反而更白了。
一個F級突然變成D級，或許還能歸結為走了狗屎運，吃了什麼罕見的天材地寶。
可對面做的事情，分明是給一個F級配上標準化設備，讓他直接變成了一門能夠反覆開火的攻城炮。
這意味著城牆下面的任何一個普通異能者，都有可能用同樣的方式武裝起來。
而且，那些裝備顯然還遠遠談不上成熟。
聚能背架的外殼保留著粗糙的焊縫，導線與散熱管裸露在外，怎麼看都像是剛從生產線上拖下來的試驗品。
可它偏偏能夠穩定運轉，還能在那種堪稱奢侈的能源供應下，一發接著一發地轟擊城牆。
「所以，他其實還是個F級？」左邊的守衛問道。
右邊的守衛咽了口唾沫，目光卻越過那個火焰異能者，落向了更遠處的街口。
……
一道暗紫色的隙間在二樓中控室內悄然張開。
林天魚剛從裡面邁出半步，迎面而來的極寒便讓他動作一頓。
這裡的溫度，已經跌到了零下二百度左右。
原本作為辦公區域使用的中控室，早已被改造成了一間徹底封閉的低溫計算艙。室內的空氣幾乎被抽空，殘餘的水汽凝結成細密的白霜，貼在牆壁與管線上。氮氧則被冷阱收集起來，化作液體，沿著封閉管路緩慢循環。
沒有轟鳴的散熱風扇，也聽不見傳統機房裡連綿不斷的嗡嗡聲。
一排排計算機櫃安靜地立在黑暗中，只有細密的指示燈偶爾閃爍。粗壯的超導線路從地板下方穿過，把整座分布式伺服器陣列連接在一起。
想都不用想，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小鐵球不僅折騰出了高溫超導材料，還順手把自己的計算機升級了好幾輪。
至於機櫃深處那些連林天魚一時都看不懂的低溫封裝，沒準連量子計算機都已經被它手搓出來了。
『人類改善生活環境，通常都是想辦法讓屋子暖和一點。』
『這貨倒好，別人追求越暖越好，它追求越冷越好。』
整座中控室里找不到一塊顯示屏，也沒有鍵盤、滑鼠之類的人機互動設備。
畢竟這裡唯一的常駐使用者是個AI。它既不需要盯著屏幕，也沒必要靠敲鍵盤來和自己交流。
小鐵球就懸浮在計算陣列中央，只有那枚紅色指示燈以極高頻率明滅著。無數戰場指令早已通過無線信號和地下線路發往外界，整個過程安靜得近乎詭異。
林天魚沒有出聲打擾它。
【強制握手】！
無形的數據觸鬚越過所有物理接口，強行接入了正在高速運轉的計算陣列。
海量信息在一瞬間撲進林天魚的意識。
最先彈出來的是一條入侵警報，緊接著，身份校驗模塊便認出了他的權限。
警報悄無聲息地消失，小鐵球沒有浪費算力轉過身來看他，只是從無數任務線程中分出極細的一縷，給他塞過來一個高度壓縮的數據包。
『你還知道回來？』
林天魚假裝沒看見，順勢把自己的意識接進了戰場數據流。
直到這時，外界正在發生的一切才真正呈現在他眼前。
無人機俯瞰畫面、街道測繪圖、無線電信號、人員定位、聚能節點負載、火力落點與傷亡概率……數以萬計的數據流被小鐵球同時處理，再拼接成一幅不斷變化的立體戰場。
戰場上的每一個人，都只是這幅圖上的一個光點，紅色代表五大家族與城防軍，藍色則代表【人之領】剛剛整編出來的作戰人員。
當然，五大家族能夠統治冬城這麼多年，手裡自然不可能只剩下城牆上的普通守衛。
隨著外圍防線被逐步壓縮，一批始終藏在內城區深處的高階戰力終於被迫現身。
戰場模型中，幾個危險度極高的紅色信號驟然亮起。
其中一人抬手凍結了整條街道，拔地而起的冰牆擋住了迎面而來的炮火；另一人則強行扭轉附近的磁場，把十幾架俯衝而下的無人機擰成一團廢鐵。
幾座封存多年的重裝平台也從地下車庫駛出。高階聚能陣列重新點亮，沉重的電磁投射炮緩緩轉向，將大片街區納入射界。
還有一些經過殘響器官改造的私兵，生命信號已經扭曲得不像人類。他們貼著建築陰影快速穿行，試圖越過正面戰線，直接摧毀【人之領】布置在後方的通信與能源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