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巨人族與阿薩神族延續數千萬年的世仇，原本還在泥漿里打滾的幾個劣血監工，頓時把胸膛挺得老高。
儘管他們平日裡被純血老爺們當成牲口使喚，脊背上滿是雷火長鞭留下的焦黑傷痕，但只要話題扯到「對抗神明」的宏大敘事，一張張醜陋的灰臉上，依舊會浮現出與生俱來的種族自豪。
林天魚：……
每天在礦坑裡被純血督工拿帶電的皮鞭抽得皮開肉綻，連喝碗狗尿都得摳摳搜搜湊硬幣，居然還能昂首挺胸，他實在有些繃不住。
「要換作老子在荒原上撞見那幫小崽子，」滿身爛瘡的壯漢惡狠狠地把空酒碗摔在石桌上，兩根尖利的獠牙齜出唇外，「非得把他們的骨頭一根根抽出來磨成剔牙籤！誰讓他們那副長相跟阿斯加德那群道貌岸然的鳥人一模一樣！」
「就是！長得像神族的雜種，全該剝皮抽筋丟進熔爐！」
獨眼監工也跟著拍桌狂吼。
林天魚：……
好傢夥，長得像阿薩神族，在這片大陸上還得承擔連帶責任？
這種無妄之災放在現世，都算得上是種族歧視的終極形態了。
不過，這群醉漢的泄憤之詞裡，倒也藏著一點值得琢磨的信息。
在現世流傳的北歐神話里，人類始祖阿斯克與恩布拉，本就是眾神之父奧丁與他的兩位兄弟用梣木和榆木塑造出來的。
三位神明賦予了人類生命、靈魂與智慧。後來的瓦爾哈拉英靈殿，更是長年從人類戰場上挑選戰死的勇士，將其轉化為神族的後備軍。
想到這裡，結合他自己的進階任務，林天魚的思路忽然拐向了另一個方向。
『所以……按照世界樹的血脈譜系，這個世界的人類，其實就是奧丁創造出來的「神仆」族裔？』
『所謂的凡人，從誕生之初，就是為了在諸神黃昏時充當神族戰備消耗品的「英靈預備役」？』
這些念頭並未影響灰皮傀儡的動作。
「光在這兒放屁有什麼用？」醜陋的灰皮傀儡瓮聲瓮氣地冷哼一聲，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幾個醉漢，「王庭地牢守得跟鐵桶一樣，就憑你們幾個看礦洞的，連外圍巡邏隊換防的口令都答不上來，還想去抽戰俘的骨頭？做夢去吧！」
被灰皮傀儡這麼一激，獨眼監工頓時急了，蒲扇般的巴掌「啪」地拍下，震得石桌左右直晃！
「放你娘的臭屁！」
他那隻布滿血絲的獨眼瞪得溜圓，碩大的拳頭幾乎杵到了傀儡胸前。
「老子大舅的三姨夫的弟弟的表侄，那可是王庭下層排水系統的清淤總管！
「上個月排污管道大修，他老人家順著地牢底下的排污暗渠往裡摸，可是隔著鐵柵欄親眼見過那幫矮冬瓜！
「那些純血老爺自以為把地牢大門鎖得跟鐵桶一樣，卻不知道底下那條老排污渠早就爛透了。只要避開巡邏哨，順著第三號廢棄閘門往裡鑽，閉著眼睛都能摸到地牢外圍！」
林天魚：……
好傢夥。
隔了不知道多少道彎的遠房親戚，在這片污泥沼澤里也能被當成吹噓的硬通貨？
敢情不管是哪個世界的酒桌文化，永遠都少不了「我朝中有人」這一套經典起手式。
不過，無語歸無語，林天魚還是不動聲色地對著這個激動的獨眼巨人甩出了一發偵察。
【全知解構】。
---
種族：亞種獨眼巨人 / 雜種
技能：（略）
介紹：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的可憐蟲。
---
林天魚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面前這個唾沫橫飛的傢伙。
剛才一進酒館，他就覺得這傢伙格外扎眼。
基底層那些劣血巨人再怎麼營養不良、駝背跛腳，好歹也老老實實長著兩隻眼睛。像格羅姆這樣，整張臉上只剩正中央一枚巨大獨眼，顯然不是普通的基因突變所能解釋的。
看來這個看似粗鄙的礦山監工，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來歷？
特別是「蘇圖恩複製品」六個字，就差把「哥們有超長隱藏任務鏈」寫在名字上面了。
林天魚再看了一眼屬性欄里高達 6.5 的【幸運】數值，忽然又釋懷了。
『好吧……以我現在的幸運面板，隨手挑個破酒館坐下，都能精準撞見帶路黨兼隱藏劇情 NPC，倒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得了吧，喝兩口黃湯，連王庭地下的排水管道都能吹成自家後花園。」
灰皮傀儡瓮聲瓮氣地嗤笑一聲，把石桌上的空碗往旁邊一推。
在格羅姆惱羞成怒的叫嚷聲中，四米多高的龐大身軀慢吞吞地站了起來，又隨口應付了兩句關於礦坑塌方的廢話，便頭也不回地跨出了酒館厚重的石門。
身後的石桌旁，幾個醉眼朦朧的劣血監工互相罵罵咧咧了幾句，很快又熱火朝天地聊起了母巨人的腰身和私藏礦渣的門路。
出了酒館，穿過幾條泥濘窄巷，林天魚在一處堆滿廢棄礦車的死胡同里停下了腳步。
【形式剝離】。
灰皮傀儡腹腔內部的隔層無聲消融。
大半桶難以下咽的「狗尿」在瞬息之間被概念層面的力量強行拆解，逆向還原為最原始的「虛空」，連半滴惡臭的黃綠色液體都沒落在地上。
多出來的微薄靈能順著迴路倒灌，被他隨手存入了物品欄的【「群星」】之中。
在林天魚這些天堅持不懈的「日常勞作」下，【「群星」】內部那串零多得令人眼花繚亂的數值，又悄然向上跳動了一截，依舊穩穩維持在數千億規模。
沒辦法，【諸神的午餐】這種定期定點強行拉滿狀態的恢復機制，只要利用得當，就是明晃晃的無限刷藍漏洞。
每天睡前，他都會將體內九億多的【虛空】抽到只剩維持自身存在的最後一線，再全部存入這塊蓄電池。等到固定的刷新時間一過，一覺醒來，能量槽便會重新滿溢。
日積月累下來，這座待在物品欄深處的龐大能源庫，還在以近乎白撿的速度不斷膨脹。
而這份數千億規模的龐大儲備，也正是他剛才在王庭廣場撞見那位 Lv.314 的謊言之神洛基時，沒有當場按下【結算副本】直接跑路的最大底氣。
手裡捏著數千億規模的藍條，真要是被逼急了，將【「群星」】里儲存的能量一次性傾瀉出去，就算炸不死那位三百多級的主神，也足夠將大半座巨人之城從地圖上徹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