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呼嘯的罡風從身側掠過,卻無法撼動林天魚分毫。
從這個高度俯瞰下去,少年像是一顆正在軌道上平穩運行的人肉偵察衛星,將下方那座宏偉蒼茫的巨人之城盡收眼底。
他的下半身安安穩穩地縮在二十四度恆溫的「隙間」小天地里,上半身則從開在萬米高空的另一道「隙間」里探出,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整片神代大地。
『第四萬五千八百二十四個節點……』
林天魚抿了一口紅茶,在心底默默計算著進度。
浩瀚的靈能從物品欄里的【「群星」】中源源不斷地抽取出來。
這塊儲存著數千億規模能量的龐大蓄電池,此刻正以驚人的功率向外放電。奔涌的【虛空】在高空流轉、折射,化作一枚枚無法被常規感知捕捉的「虛空稜鏡」。
這些由純粹概念構築的微觀稜鏡如細雨般無聲灑向大地,精準地嵌入烏特加德的城牆、大道、塔樓、排水管道,乃至王庭神殿的每一個關鍵地脈交匯點上。
如果此時此刻,阿斯加德至高王座上的神王奧丁能夠借著神鴉的眼睛,「看清」這些隱匿稜鏡在大地上交織勾勒出的幾何軌跡……
這位統領九界、自詡全知全能的眾神之父,大概率會被當場嚇得從黃金王座上站起來,追問這個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的瘋子,到底打算做什麼!
半杯紅茶還沒喝完,節點數量便已經翻了數倍。
『第十六萬零八個……』
算力在【邏輯奇點】的加持下飆到了極限。
腦海中的立體星圖上,數以十萬計的細密光點已經連成一片,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座龐大巍峨的烏特加德巨人之都,悄然包裹。
……
灰袍傀儡兩手扒住滑膩的石壁邊緣,灰頭土臉地從排污管口爬了出來,身上的粗麻布袍沾滿了黏稠的污泥。
它笨拙地翻過身,濕透的泥靴踩在地磚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在這片只有通風口呼嘯聲的地下監牢里,這道動靜格外刺耳。
原本聚在乾草堆旁低聲交談的幾十名後勤隊員猛地一驚,牢房裡隨即泛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看,排污口那邊……」
一名戴著防風鏡的年輕隊員扯了扯身旁同伴的袖口,嗓音壓得極低,神色里滿是戒備與難以置信。
「有東西……從管子裡鑽出來了?!」
原本緊繃著神經的幾十號人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一道道目光齊刷刷投向了那個裹在粗麻布里的古怪身影。
而在「隙間」的另一端,林天魚正悠閒地抿著紅茶,透過鑲嵌在傀儡眼眶深處的微型攝像頭,打量著地牢內部的光景。
說是地牢,這裡的關押條件卻古怪得不像話。
粗大堅固的神鐵欄杆後方,乾燥平整的地面上鋪著厚實的乾草與乾淨的羊皮褥子。
角落裡貼心地隔出了一處專供人類體型使用的獨立石制馬桶,石槽里蓄著清澈見底的泉水,長桌上甚至還碼放著烤熟的粗麥餅與大塊風乾肉。
隔絕寒冷,管飽管夠,還配備了獨立的衛生設施。
透過傀儡傳回的實時畫面,林天魚忍不住在心底腹誹:
好傢夥,神代霜巨人的戰俘待遇居然這麼講究?
這待遇,頓頓有肉有面,還配獨立衛浴,比當初冬城葉家那些黑心作坊的員工福利高出不知多少倍。
走廊里空空蕩蕩,兩側連半個負責值守的純血近衛都看不見。
這「請君入甕」的架勢擺得如此明目張胆,簡直就差在地上用螢光漆刷出一條指引逃跑路線的綠色箭頭了。
真正讓林天魚感到意外的是,牢房裡關著的那幾十號人,居然還真全是熟面孔。
『好傢夥……原來全被打包送到神代來集體旅遊了?!』
幾十個穿著單薄防寒服的男女,此刻正三三兩兩聚在牢房中央,壓低聲音商討著什麼。
那正是當初葉家探險隊進入冬城遺蹟前,被留在營地、隨後在風雪中離奇消失的醫療組和後勤人員!
而在最大那間牢房的最深處,一名黑髮少女正獨自抱膝坐在石凳上,顯得格外孤僻。
她始終沒有參與周圍同伴的低聲議論,仿佛將自己隔絕在了這片喧囂之外。
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略顯凌亂地散落在肩頭,幾縷髮絲沾著汗水,貼在白皙精緻的側臉上。
聽見排污口的動靜,她也緩緩抬起了頭,烏黑清澈的眸光越過粗壯的神鐵欄杆,落在灰袍傀儡的斗篷上。
林天魚一邊透過傀儡的微型視角觀察著牢內眾人的反應,一邊密切關注著體內「虛空」的流失速度。
這具傀儡維持外表偽裝所需的能量消耗,與外界施加的認知壓力直接掛鉤。
如果洛基這位高達三百多級的主神,當真將全部感知死死釘在這間地牢里,「虛空」的燃燒速率絕不可能像現在這般平穩。
『嘖,看來那位大裁決官還挺小心翼翼,沒敢把太多神力直接壓過來偵察這具傀儡……』
林天魚又抿了一口紅茶,在心底自言自語。
不過,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洛基要是真不管不顧地把整道真神視線壓下來,里里外外掃視一番,以對方對虛實與謊言的敏銳直覺,恐怕一眼就能看穿這具神秘兮兮的灰袍傀儡,本質上不過是一團用光影和概念拼湊出來的空心戲偶。
「噓——!」
地牢昏暗的過道里,灰袍傀儡豎起一根裹滿污泥的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格外誇張的噤聲手勢。
緊接著,它先將腦袋轉向走廊左側,停頓片刻後,又迅速轉向右側,做出四下打量的模樣,似乎正在確認附近有沒有人。隨後,它貓著腰,故意邁開滑稽的大步,一路小跑著湊到鐵欄近前。
「哪位是管事的?」
故意壓低且扭曲的干啞嗓音從兜帽底下擠了出來,再配上那副賊眉鼠眼的做派,它看著活脫脫就是一個接了私活、冒死前來劫獄的黑市潛入者。
牢房裡的眾人面面相覷。
過了幾秒,一名身材微胖、看起來像是後勤領隊的中年男子猶豫著走上前,隔著冰冷的神鐵柵欄警惕地問道,聲音壓得很低:
「你……你是誰?從哪兒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