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在空曠的白玉迴廊下迴蕩。
楚戈和蘇知微僵在原地，對視了好幾秒。
在這座匯聚了九界諸神、終日迴蕩著古老盧恩禱詞的神聖金宮裡，穿著繁複道袍式長裙的幽祈，正用比播音員還要標準的普通話，一本正經地向他們打聽「奧先生」住在哪裡……
「呃……那個，幽祈小姐。」
蘇知微沉默片刻，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語言中樞：
「奧丁……其實不姓奧。祂的名字就叫奧丁，按古諾斯語的念法，大概是『Óðinn』。」
幽祈眨了眨純淨的紫眸，認認真真聽完，隨後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呀。」
至於學姐在末尾咕噥的那串拗口發音到底是什麼意思，幽祈完全沒聽懂。不過在她看來，這顯然無關緊要，反正造物主吩咐的任務只是找到那個獨眼老頭而已。
蘇知微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朝迴廊盡頭那座最恢宏的金殿示意：
「大概就在那邊。順著白玉階梯穿過兩道主迴廊，正殿最深處那座最高的白銀王座上坐著的就是祂了。」
「謝謝大姐姐！」
幽祈甜甜地道了聲謝，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可她連半步都沒有往前走。
暗紫色的空間裂隙已經在腳邊悄然張開。
透過那道向兩側拉開的豁口，正殿深處兩頭趴伏在階梯前的巨大灰狼清晰可見。再往上，獨眼老神王正端坐於至高王座，手握永恆之槍沉思。
幽祈提起裙擺，像跨過自家庭院的門檻一樣，輕巧地邁進裂隙。
空間隨即閉合。
整個過程不過一秒鐘。
被留在迴廊下的楚戈和蘇知微一時都沒說話。
過了兩秒，楚戈才咽了口唾沫，視線慢慢落回身前不遠處。
幽漓依舊怯生生地站在原地。淡粉長發垂在肩側，幾乎透著光。一群半透明的小幽靈在藍白衣擺邊緣靜默盤旋，她沒有跟著姐姐一同離開。
魁梧猛男撓了撓剛剃不久的板寸，有些好奇地湊上前去，刻意把嗓門壓低了幾分：
「小妹妹，你怎麼不跟著你姐姐一起走啊？」
幽漓被楚戈那張兇悍面孔嚇得往後縮了半步。
幽漓輕輕搖頭，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姐姐一個人去和神明談話就夠了……主人吩咐我留下來，負責保護你們的安全。」
楚戈：「？」
蘇知微：「？？」
楚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副能把衣服撐得緊繃的魁梧身板，又看向旁邊抱著神代秘卷的蘇知微。
接著，兩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到了眼前這個說話都不敢太大聲的粉發小姑娘身上。
這小姑娘……保護他們？！真的假的？！
迎著兩人寫滿狐疑的目光，幽漓顯然有些急了。
她攥緊胸前的蝴蝶結絲帶，身側盤旋的小幽靈們也跟著晃動起來。
「我、我真的很厲害的！」
生怕自己被當成沒用的小累贅，她漲紅了小臉，結結巴巴地大聲分辯：
「只要有我在身邊，不管受了多重的傷，你們都絕對死不掉的！就算真的咽氣了，我也能把你們從那邊拉回來！
「因、因為我是生與死的境界之妖！」
白玉迴廊下安靜了半晌。
楚戈眨了眨眼，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蘇知微卻一下沒了聲音。
生與死？
這幾日，她已經翻閱過阿斯加德藏書室里大量關於創世與九界生靈的泥板，現世各大名校收錄的諸天異種圖鑑更是她上學時的基礎資料，可「境界之妖」這個名字依舊陌生得徹底。
至少在她掌握的知識里，九界從未出現過這種生物。
難道說……
在過去失聯的短短四天裡，林天魚待在那個獨立的小世界深處，硬生生從無到有地創造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嶄新物種？！
換作旁人告訴她，自己只花四天就憑空造出了一個全新種族，蘇知微多半先把這句話當成瘋話。
可一想到做出這事的人是林天魚……
那個隨手能掏出跨界星艦、用漫天雷射洗劫神王、把巨人之王逼得在整個九界破口大罵的怪胎……
蘇知微沉默了幾秒，竟然覺得這件事突然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咳咳……小妹妹啊。」
旁邊終於消化完這番話的楚戈撓了撓後腦勺，有些好奇地彎下腰打量著幽漓：
「那你跟林兄……我是說，你跟林天魚到底是什麼關係啊？親戚？還是他收養的乾妹妹？」
幽漓怯生生地抬起頭，兩隻小手交疊在身前，給出了一個理所當然的回答：
「我和姐姐……都只是主人的僕人而已。」
魁梧猛男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一肚子槽點險些當場噴薄而出。
僕人？！
都什麼年代了還在玩封建主僕這一套！
他真想一把按住眼前這個單純小姑娘的肩膀，痛心疾首地大聲普及現代法治教育：
醒醒啊小姑娘！新夏國早就廢除人身依附制度了！大家都是平等的社會主義接班人，哪來的什麼主人僕人？！
可這番義正言辭的說教剛涌到嗓子眼，楚戈腦海中冷不丁浮現出了林天魚那張似笑非笑的年輕面孔，以及那柄隨手就能閉鎖神王意志的暗銀色小鑰匙。
魁梧猛男猛地打了個寒戰，硬生生把這通危險發言咽回了肚子裡。
要是讓那位林兄知道自己正試圖攛掇他家的小女僕搞工人運動……
天曉得下次頭頂裂開隙間的時候，砸下來的會是一貨櫃泡麵，還是一顆當場引爆的戰術核彈頭。
「咳咳……原、原來是這樣啊。」
楚戈乾咳兩聲掩飾尷尬，換了個更加符合超凡者常識的角度，試探著繼續發問：
「那……你們其實就是他用法術召喚出來的使魔或者戰寵吧？跟某些召喚師差不多，平時打完架就得收回靈獸袋裡的那種？」
「召喚物？」
幽漓困惑地歪了歪小腦袋。
在剛剛吸收的基礎常識庫里，確實有關於召喚獸的零散詞條，但她總覺得那套定義套在自己和姐姐身上顯得格外彆扭。
幽漓沒有貿然作答，而是下意識閉上雙眼，順著彼此相連的精神連結，向遙遠小天地里的造物主遞過去一道請示：
『主人主人……那個大個子問我們算不算召喚物，我該怎麼回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