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四澤你看見來人,開口回話:「三海叔,我們來找四泉爺爺買鴨子的。
院門沒鎖,敲門卻沒人應答,估摸著人在田裡忙活。」
黃三海笑著點頭:「他們應該是在南邊地里收割黃豆。
正巧我家田地也挨著那一片,我順路帶你們過去。」
黃雨夢聽後,笑著出聲道謝:「勞煩三海叔引路了。」
黃三海心頭微微一動,這還是頭一回,三妮和自己說話。
自打她大病痊癒之後,他也曾在黃家買豆腐、做工時也遠遠見過她,卻始終沒好意思上前搭話。
先前莊裡流言四起,有人說她瘋傻多年驟然清醒,怕是邪祟附身。
可更多人傳言,她是得仙人庇佑,不光自家日子蒸蒸日上,連整個村子都跟著沾了光。
往年這個時節,莊裡人要麼在田裡收割黃豆,要麼奔赴縣城碼頭討生活。
碼頭活計時有時無,運氣差的時候,忙活整月也攢不下多少錢。
如今光景大不一樣,村里大部分家裡一天最少能掙三四十文,這放在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不少人家隔三差五便還能割塊肉改善伙食,他自家亦是受益者。
前段時間她家建新房,自家幾人前去幫工,足足掙了近三兩銀子。
現在爹讓自己留在家中務農,自己還暗自忐忑,只靠著幾畝薄田,怕是比不上外出謀生的兄弟。
誰知前幾日,聽聞她家收購泥鰍、黃鱔。
他這幾日下竹籠掙的銀錢,竟比幾個兄弟外出做工所得還要豐厚。
剛才他還在家中收拾妥當竹籠,打算忙一會,傍晚便去溝渠布籠。
想到這,望著黃雨夢,誠懇開口:「不用客氣,三妮。
對了,我正好有一事想問你。
你家如今除了收泥鰍、黃鱔、草料,還收些什麼?
地里黃豆眼看就要收割完了,水稻還需幾日才能成熟。
我每日只能傍晚下河布籠,想著再多尋些路子,給家裡添些進項。」
黃雨夢聽後,淺笑著回應:「三海叔若是想多掙些收入。
只要是能食用、自家吃不完的東西,都可以送到我家問問。
鄉里鄉親,能搭把手的我自然不會推辭。」
黃三海低頭思索片刻,不由得苦笑搖頭:「眼下新糧尚未入倉,家中存糧不多,實在沒有多餘的可以售賣。
不過等黃豆曬乾之後,我可送到你家賣。
先前就聽你爹說了,村裡的黃豆可以賣給你家。」
黃雨夢笑著點了點頭,又接著說道:「三海叔,像你每日都在河裡面下籠子。
偶爾應當能捕到魚蝦河蝦,若是自家吃不完,都可以送到我這裡。」
黃三海聽見這話,心底懊悔又湧上了心頭。
早前莊裡剛傳出紅蝦可以吃又能售賣,他還只當旁人信口胡言。
便將田裡成片的河蝦盡數踩死。
如今又回想,那些蝦若是盡數變賣,少說也能兌二兩銀子。
眼下連河裡蝦都稀少,就算僥倖捕獲,挑去縣城轉瞬便能賣空。
他連忙應道:「三妮,早前蝦確實繁多,如今已經難得抓到。
往後我若是捕到,直接送到你家中,不必再辛苦運去縣城賣了。」
「好的,三海叔。」黃雨夢含笑應聲。
一行人沿路前行,不多時便走到連片的田地之間。
黃三海伸手指向東邊田壟:「前面便是四泉叔家的地塊了。
你們幾人往那邊走就行,我家田地就在近處,就不繼續往前走了。」
「多謝三海叔。」黃雨夢道謝後,三人沿著田埂又走了三四分鐘。
黃四澤揚聲朝著前方田地呼喊:「言溪叔叔!」
田地里,黃言溪正赤著上身,彎腰將割下的黃豆綑紮成垛。
聽見呼喊,他直起身抬頭,就看見一行人,連忙快步走上田埂,取過搭在草垛上的粗布短衫匆匆穿上。
黃雨夢順勢望去,田中有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赤裸脊背,肌膚被烈日曬得黝黑髮亮,想來便是四泉爺爺的孫子。
黃言溪穿戴整齊,快步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掃過一行人,先看向黃四澤:「四澤,你喚我何事?
對了,三生回來了嗎?」
黃四澤笑著說道:「我帶著三姐過來買鴨子。
三生哥還未歸家,我回來兩天也沒見到他。」
黃言溪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黃雨夢,客氣喚道:「三妮。」
隨即目光落在沈風玲與蓮香身上,拱手行禮,「兩位姑娘安好。
田間日頭毒辣,悶熱難耐,不如你們先回去,我帶著四澤去抓鴨便可。」
黃雨夢打量眼前青年,看著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一開口便詢問三生哥的下落,想來二人交情匪淺。
隨後開口說道:「言溪哥哥,我們已經來了,不妨帶我們過去看看鴨群,我親自挑選幾隻。
若是只讓四澤前去,待會兒挑好鴨子,他一個人也拿不回去。」
話音剛落,黃四澤連忙出聲糾正:「三姐,你不能喊哥哥,應當喚他叔叔。」
黃雨夢微微一怔,沒想到對方輩分比自己高,頓時有些窘迫。
剛才還在想四澤怎麼喊叔叔呀!
自已本來也想跟著喊他叔叔的,但是看到他這麼年輕,隨口就喊了他哥哥。
想到這,連忙致歉:
「實在不好意思,方才是我失了分寸,喊錯了。」
「沒事。」黃言溪淡淡一笑,「你們既然想去,那就隨我來吧。」說罷轉身走在前頭引路。
黃雨夢跟在後方,望著他的背影暗自思索。
難怪他能和三生哥投緣,二人的性子看著確實十分相近。
沈風玲一邊趕路,一邊放眼眺望四周連片農田,好奇開口:
「小兄弟,你家鴨子餵養在何處?放眼望去四下都是田地,不見水塘啊。」
黃言溪伸手指向西北方向:「繞過前方那片矮山便能看見。」
黃雨夢也順著他指引的方向望去,不遠處一條小河自東蜿蜒流淌。
他所說的西北角,恰好是河道分出的岔灣,一路向北延伸。
這片地她從未來過,唯有去往大姐、外公家的路上,遠遠眺望過這一片山水。
隨轉頭看向沈風玲,笑著說道:「風玲姐,這邊離山腳不遠,我們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能看到鴨子了吧。」
沈風玲這時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中有些後悔過來了。
這外面實在太熱了,自己後背的衣服都快濕了。
隨後趕忙從懷裡把小風扇拿了出來,打開開關對著臉吹了起來,這才笑著開口道:
「我們剛剛出來太著急了,你看這麼大的太陽,我們應該打幾把傘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