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雨夢聽後,依舊滿心焦灼,心頭的不安絲毫未減。
眼下正值盛夏酷暑,連日烈日暴曬,河灘邊的野草早已徹底乾枯。
一碰即燃,火星蔓延速度極快,根本難以掌控。
一旦狂風驟起,火勢瞬間就能席捲整片河灘,到時候烈火連片,眾人想逃都來不及!
就算大叔剛說的,工匠可能會把握分寸,但自己看著濃煙,就不是一小片燒起來的。
想到這,趕忙又高聲急喊:「大叔!枯草烈火最是兇險,看著距離遠,風一吹轉瞬就到!
你們別逞強,趕緊撤到安全路邊!」
另一側的趙松林早已被烈日曬得頭暈眼花、渾身燥熱。
只想著抓緊最後一點收尾工序,儘快完工回城避暑。
他轉頭看向煙方向,都看不到火,便笑著安撫黃雨夢:
「黃姑娘真的不必擔憂,煙看著嚇人,實則離得極遠。
我們這邊只剩一點點地界就丈量完畢了,馬上就好。
你若是實在放心不下,不妨騎車往前去看看實情。」
黃雨夢見兩位文書固執留守,不肯撤離,心頭的焦灼瞬間漲到了頂點,手腳都控制不住的發軟發顫。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野火的兇險。
這條河道兩岸地勢開闊,遍地是被盛夏烈日烤得干透的荒草。
一旦火勢徹底蔓延開來,後果不堪設想。
西邊緊挨著連綿不絕的群山,山林草木繁茂乾枯,只需一縷火星飄入,便是滔天山火。
山腳下不遠處就是挨近縣城河邊的屋子,大火席捲而下,百姓屋舍、良田家畜盡數不保,那是牽連無數人的滅頂大災!
而東邊緊靠碼頭,紙坊就在火勢波及範圍內,坊內堆滿紙張木料。
還有機器,一旦被火吞噬,所有心血付諸東流。
最讓人絕望的是,這裡根本沒有什麼有效的滅火工具。
不敢多想分毫,黃雨夢強壓下心底的恐慌,擰動油門,三輪車朝著起火的地方急速衝去。
十分鐘後,眼前的景象讓她心臟驟停、渾身冰涼。
火勢早已徹底失控!
連片的枯草被烈火引燃,熊熊火苗躥起半人多高。
赤紅的火舌隨風狂卷,噼噼啪啪的燃燒聲刺耳作響,滾滾黑煙遮天蔽日,嗆得人呼吸困難。
十幾個修河工匠慌亂地站在路邊,全都褪去了上身衣衫。
有的人揮舞著粗壯的大樹枝胡亂扑打火焰。
有人攥著鋤頭慌亂扒拉枯草,人人滿臉黑灰、大汗淋漓,眼神里滿是驚恐,手腳早已慌亂失序。
火借風勢,越燒越猛,短短片刻,已經燒毀了將近二畝的河灘草地。
黃雨夢心臟砰砰狂跳,腦中只剩一個念頭:完了,再晚一步就徹底攔不住了!
她不敢再耽擱,再次加快車速,三輪車一路顛簸,直直衝到離火場最近的路邊。
瞬間,滾滾熱浪撲面而來,滾燙的氣息灼燒著裸露的肌膚,連手臂的細絨毛都被烤得發燙。
濃烈的黑煙直直灌入眼底、鼻腔,她忍不住劇烈咳嗽幾聲,眼眶瞬間被熏得通紅酸澀。
她不敢靠火太近,立刻停住車子,飛速掃視四周,大腦飛速運轉,強行鎮定梳理對策。
現在潑水根本沒用!
零星幾桶清水,面對漫天野火杯水車薪,反倒會耽誤時機。
更危險的是,衣物一旦沾染火星,貼身燃燒,根本來不及撲救,只會白白搭上人命。
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隔離火源。
必須快速開出兩道防火隔離帶,把東西兩側的火勢徹底截斷,不讓烈火繼續蔓延進山、燒向碼頭紙坊!
想通關鍵,黃雨夢雙腿發軟,下車時踉蹌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
她單膝抵住粗糙的地面,指尖微微顫抖,連忙在心底給自己打氣:
別怕,不能慌,不能亂!不然縣城燒起來,那真完了。
深吸一口氣,她猛地撐地站起,大步衝到慌亂的人群中央,拔高聲音厲聲大喊:
「諸位大哥!別再盲目撲火了!
這樣根本滅不掉大火!
再往前湊,火星沾身、熱浪灼體,只會白白受傷送命!
誰是這裡的管事?我有辦法控住火勢!」
人群之中,管事周炎早已嚇得心神俱裂、滿頭冷汗。
他心裡清楚,這場火是手下工匠私自燎荒引發。
如今火勢失控,燒毀河灘尚且事小,一旦蔓延成山火、燒了民居。
不僅他罪責難逃,要下大獄,自己家裡也要家破人亡。
這時驟然聽見清脆堅定的女聲,他猛地轉頭,看見人群中鎮定自若的黃雨夢,又急又怒地嘶吼:
「小姑娘!這裡兇險萬分,你跑來湊什麼熱鬧!
趕緊往城裡跑!
快去報官喊人支援,這火我們根本壓不住!」
「大叔,來不及了!」黃雨夢快步上前,語氣急促卻無比沉穩。
「從這裡開車到縣城喊人,來回至少半個時辰,大火半個時辰足以燒遍整片河灘、蔓延進山!
你們留在火場中央盲目撲救,不僅無用,還會被熱浪灼傷、被大火圍困,性命堪憂!
你若信我,立刻聽我安排,我能穩住火勢、阻斷蔓延!」
周炎看著眼前不過十幾歲的小姑娘,臨危不亂、眼神篤定,完全沒有半分慌亂怯意,一時間竟被她的氣勢震懾住。
他伸手緊緊攥住黃雨夢的肩膀,眼眶被煙燻得通紅,語氣又急又沉:
「這不是兒戲!危急關頭,你可千萬不能說大話誤了所有人!」
話音剛落,旁邊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痛呼!
剛才燎荒的工匠,褲腳不慎掃到散落的火星,乾燥的布衣瞬間被引燃。
明火順著布料快速蔓延,他嚇得當場癱倒在地,一邊悽厲哭喊,一邊慌亂用手拍打褲腳。
周圍眾人見狀,再也顧不得撲火,一擁而上,紛紛抬腳用力踩踏,費了好大力氣,才終於踩滅了明火。
那工匠又怕又痛,渾身發抖,坐在地上崩潰大哭。
自己剛剛搬運石塊,沿著河邊的草長得太深了,根本沒辦法下腳。
就用腳踩出了一條路通往河邊,按理說這樣就行了。
但是那草太深,下面有石頭,自己不小心絆倒了,磕到了膝蓋。
心裡有氣,想著把這草給燒掉,也能利索一點,就直接從牛車上拿了一個桶,提了幾桶水?
先潑在了兩旁的草上面,想著把中間點燃,那應該就燒不了了。
剛開始還行,哪知道突然間,颳起了一陣風,直接火蔓延開來。
自己連忙提了幾桶水,根本滅不掉,火越燒越快,片刻就燒了差不多快一畝地的樣子了。
想到這,趕忙斷斷續續的向眾人解釋失火緣由: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這片河灘雜草太深、亂石遍地,根本沒法搬石施工!
我想著燒一片地出來,幹活能利索些……
而且事先我還特意提了好幾桶水,潑在兩側枯草上做阻隔,只燒中間一小塊!
誰知道突然颳起一陣狂風,瞬間就把火吹散開了!
我拼命潑水撲救,根本沒用,火越燒越旺,轉眼就燒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