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炎看著他痛哭流涕,又氣又急,抬腳狠狠踹了他一下,怒罵道:
「哭!你就知道哭!
這火若是滅不掉,釀成大禍,我們所有人都要被你害死!性命都保不住了!」
「大叔,別再計較追責了!現在救人控火最重要!」
黃雨夢立刻出聲制止,快速抬頭辨明風向,果斷開口。
「現在刮的是西風,火勢主要往西邊山林蔓延,東邊火勢蔓延較慢!所有人立刻分兩隊行動!」
她語速極快,條理清晰:「一隊人跟我坐三輪車,火速趕往西側山口,開挖防火隔離帶!
另一隊人直奔東邊碼頭,守住紙坊方向!
說到這裡突然想到不行,他們跑的太慢了,趕忙又改口道。
「我先帶幾個人去東邊,馬上過來,帶你們去西邊。」
周炎聽到三輪車三個字,猛然看向一旁停著的新式車子,瞬間反應過來,瞳孔驟縮,語氣瞬間恭敬無比:
「你、你是黃姑娘?!
劉工頭常常跟我們提起你!
我這趟修河的活,還是劉工頭舉薦的,我前天剛從府城過來!」
「是我!」黃雨夢沒時間寒暄,立刻點頭應聲,「沒時間耽誤了!
現場不連受傷的大叔,總共13個人,分六人坐我的車!我先拉你們去碼頭!」
她快速布置任務,字字清晰:「你們帶上手裡的鋤頭、樹枝工具,到了地方立刻開工!
在涼棚外側,快速清理出3米多寬的空地。
再把所有乾枯雜草連根刨淨,空地騰出來後。
直接用腳,將靠在西邊的枯草徹底踩實壓倒!
壓倒後,再就近打水,把空地邊緣的地面全部澆透,徹底杜絕火星復燃!」
旁邊一名年長的工匠滿臉焦灼,又有些茫然,連忙問道:
「姑娘,3米多寬是多寬?我們粗人聽不懂這些尺寸!」
黃雨夢一聽,想著剛剛自己說話太急了,根本沒考慮,忙語速飛快的說道:
「就是一丈多的距離。
另外,你們到了碼頭,立刻派人去紙坊喊所有人出來幫忙!
人多力量大,單憑你們幾個根本守不住!」
眾人此刻早已慌無方寸,早已將黃雨夢當成唯一的主心骨。
沒有半分猶豫,紛紛握緊手中鋤頭、樹枝,迅速圍到三輪車車廂旁。
周炎這時喊了6人依次蹲坐進去,擠得滿滿當當。
「大家坐穩!路況顛簸,我開快一些!」
黃雨夢沉聲叮囑,隨即擰動油門,三輪車朝著碼頭方向疾馳而去。
沿途路面坑窪不平,車身劇烈顛簸搖晃,眾人緊緊抓著車廂邊緣,不敢有絲毫鬆懈。
十分鐘左右,車子飛速抵達碼頭。
此刻碼頭早已亂作一團,原本候船的百姓全都站在空地。
探頭探腦望向起火的河灘,滿臉惶恐、議論紛紛。
黃雨夢停下車,高聲示意眾人下車:「快!立刻按照我說的開挖隔離帶!」
說著又看向剛才和自己說話的大叔囑咐道,「大叔,剛剛的安排全權交給你負責,千萬守住紙坊方向,絕不能讓火蔓延過去!」
被託付重任的大叔心頭一緊,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這麼大的火情,一旦失守,他萬死難辭其咎!
可眼下無人可依、無路可退,只能咬牙硬扛,重重點頭:「姑娘放心!
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絕對守住防線!我立刻派人去紙坊喊人支援!」
黃雨夢不敢停歇,立刻調轉車頭,對著圍觀的百姓高聲喊話:「各位鄉親!
年長體弱的立刻往後退,遠離河灘,不要圍觀,謹防煙火灼傷、火星飄落!
年輕力壯的鄉親,願意幫忙救火、開挖隔離帶的,事後每人結算二十文工錢!
務必注意自身安全,量力而行!」
聽到給錢,不少年輕力壯的百姓紛紛應聲站出,打算上前幫忙。
安排好碼頭防線,黃雨夢再次擰動油門,往前開去,遠遠就看見還在原地的兩位文書。
她心急如焚,隔著老遠就大聲呼喊:「王大叔、趙大叔!別再量地了!
大火馬上就要蔓延過來,再不走就被困住了!
我現在趕去前線救火,你們千萬別再讓我分心擔心!」
河邊的王達、趙松林聞聲猛然抬頭,只見西邊黑煙滾滾、火光沖天。
烈火已然逼近地界,兩人瞬間臉色煞白,嚇得心頭巨震。
王達急忙揚聲大喊:「黃姑娘!我們馬上撤離!
你千萬不要往前去了!
太兇險了!
你若是出事,我們根本沒法向沈大人、劉師爺交代!」
「我心裡有數,會注意安全!」黃雨夢高聲應下,車速再次加快。
風勢越來越大,呼呼狂風卷著火星亂飛,火勢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見地變快。
車身劇烈顛簸,黃雨夢緊緊攥著車把,身子跟著左右搖晃,幾乎坐不穩車座,卻絲毫不敢減速。
轉瞬回到起火地方,剩下的7名工匠正拼盡全力朝著西邊狂奔,趕去攔截火路。
唯獨剛才被火燒傷的工匠,一瘸一拐地挪到路邊低洼處,渾身狼狽、臉色慘白。
黃雨夢路過時,出聲叮囑:「你傷勢不輕,先找一處陰涼小樹安穩坐下休息,別再受熱中暑,加重傷勢!」
說著又看向道路邊上的牛車,「還有,你在這邊再好好看著牛車,牛跑了等會眾人還得去找。」
話音落,她車子徑直往前沖,片刻到幾人身前,靠邊停穩,大聲催促:「快!全部上車!沒時間跑路了!」
話音落,猛地鬆開油門,腳下力道一壓,三輪車在坑窪的土路上狠狠一個急剎。
車身劇烈一頓,輪胎在干硬泥土上拖出兩道淺淺印痕。
眾人早已被身後步步緊逼的烈火嚇得心神大亂,哪裡還顧得上平穩落腳,爭先恐後往車上攀。
車廂本就狹小,擠滿六個大人後根本沒有半點富餘空間。
最後來不及落腳的一名漢子索性直接側身站在車頭側邊,死死攥著車沿,半個身子懸在外頭。
黃雨夢這時心口緊緊揪成一團,緊張得渾身肌肉僵硬。
前面的路、坑窪密布、亂石暗藏。
車上又超載擠滿人,車身重心極不穩。
只要稍有打滑、側翻,整車人都會摔進荒草火場,後果不堪設想。
她不敢分心,不敢眨眼,雙目死死鎖定前方模糊路面,屏住呼吸。
專挑相對平整的土痕硬路一點點往前碾,每一次顛簸都揪著所有人的性命。
車廂里的周炎坐在最內側,側頭望著河道兩側飛速蔓延的煙火,心焦如焚,後背冷汗層層浸透衣衫。
火頭推進的速度,快得嚇人。
風勢越刮越烈,風助火勢,紅浪滾滾壓過來。
他根本不敢確定,眾人能不能趕在火頭抵達山腳前,成功截斷火源、封死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