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這時看著完好無損的紙坊、看著焚毀的涼棚、看著受輕傷的百姓,眼底帶著沉沉冷意,聲音微沉:
「火情兇險,你們值守在此,竟還讓火勢蔓延至此,傷及百姓,失職。」
一眾暗衛心頭緊繃,領頭之人瞬間跪在地下,垂首請罪,據實回稟:「三少爺,河灘野火爆發太快、風力太猛,轉瞬燎原。
我等見火頭直衝南側大山,山火一旦成型便是無法挽救。
當即火速砍伐山邊隔離帶、死守山林防線。
這邊碼頭火情交由宋師傅組織百姓撲救。
奈何百姓人多手雜、慌亂無序,明明即將撲滅的余火。
有人隨手將斷草枯枝扔進火堆,瞬間再起明火,火星飛濺引燃涼棚,這才導致幾人衣物沾火灼傷。
屬下護防不周,請三少爺責罰。」
黃雨夢聽得陣陣後怕,連忙上前替一眾暗衛解圍。
她太清楚方才的火勢有多恐怖,若是沒有這些暗衛拼死守山、極速清草。
南側的山早就盡數燃起火海,山下良田民居盡數不保,災禍可不亞於西側的大山。
「大人,此事怪不得幾位小哥。
今日火情突發、狂風助火、人力難抗。
他們已然拼盡全力、捨命護山,若不是他們死守西山防線、極速開闢隔離帶。
此刻山火滔天、村落盡毀,損失根本無法估量。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妥善醫治受傷百姓,再全面清查全場余火、澆滅零星火星,嚴防再起復燃。」
兩位文書王達、趙松林也匆匆從紙坊後方跑來,臉上滿是驚魂未定的蒼白與疲憊,連忙拱手附和:
「大人,黃姑娘所言極是!
今日真的多虧諸位兄弟拼死阻攔,不然山下良田民居盡數不保,實在是大功一件!」
「起身吧。」沈硯舟神色稍緩,沉聲吩咐,「衙門人手即刻抵達。
你們仔細清查所有灼燒地塊、灰燼堆、草根余火,盡數潑水澆透,一寸不留,杜絕復燃。」
「是!」
領頭暗衛起身,立刻帶著眾人提桶取水,奔赴火場殘區細緻清查。
沈硯舟轉頭看向宋通,語氣沉穩:「帶我去看看受傷的三位百姓。」
宋通連忙引路,快步走到牆邊,指著靠牆靜坐的三人。
「沈大人,就是這三位,都是輕微燙傷,無大礙。」
三人見堂堂縣衙大人親自前來查看傷情,又驚又慌,顧不得身上灼痛,連忙掙紮起身跪地行禮。
「無需多禮。」
沈硯舟目光掃過三人傷口,有人胳膊起滿燎泡,有人小腿紅腫破皮,灼燒痕跡清晰可見。
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推辭的擔當:「我即刻派人送你們去醫館上藥診治。
後續一切醫治費用,縣衙承擔,若有後遺不適,可隨時到縣衙尋我。」
三人連忙擺手道謝,滿臉淳樸惶恐:「多謝大人體恤!
只是小傷,不礙事的!
我們還要候船歸家,就不必去醫館麻煩了!」
沈硯舟聽後,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小錠五兩銀子,遞了過去:
「這五兩銀子你們三人平分,歸家之後務必尋郎中上藥養護,莫讓小傷化膿惡化,剩下的錢再買身衣裳。」
三人看見亮閃閃的銀錠,瞬間滿臉狂喜,連連磕頭道謝,感激不盡。
一個大娘趕忙伸手接在了手裡,臉上滿是笑意,這可是整整5兩銀子呀!
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麼,竟然還是大人親自給的。
趕忙又開口道:「民婦,家住在承安府,剛好這兩位都是我同鄉。
在村里我也算他們長輩,這錢我先代為收管,回去後就給他們分。」
說著,就朝著沈硯舟一個勁的彎腰低頭感謝。
「不必多謝。」沈硯舟開口,「諸位在我懷臨地界受災受傷,是我守備不周,理應補償。」
處理完所有善後,他轉頭看向身側依舊滿臉疲憊、衣衫狼狽的黃雨夢,柔聲說道:
「三妮,這邊事已平定,我送你回去歇息。」
黃雨夢輕輕搖頭:「不用啦大人。
兩位文書的地畝丈量還未徹底完工,我得留下來等會送他們回去。
你先回縣衙,抓緊把防火新規落實下去、通傳全縣,杜絕後患。
我中午還要去喬府赴宴,下午再去縣衙和你說點事情。」
兩位文書一聽,連忙勸說:「黃姑娘,您隨大人先回去歇息吧,這邊收尾我們兩人足夠了!」
「沒事。」黃雨夢笑了笑,執意留下。
沈硯舟看著她還不肯休息,心底又心疼又無奈。
他滿心只想讓她立刻回去靜養,卻深知她性子堅韌、遇事盡責,不願勉強惹她不快。
只得妥協應聲:「好,我先回城督辦防火政令。
三輪車我稍後讓人給你騎送來,結束直接騎車返程,路上務必慢行小心。」
黃雨夢正暗自發愁等會還要跑過去騎三輪車,聽見這話瞬間放下心來,連連點頭:「好!多謝!你路上也要慢些。」
沈硯舟點了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擔憂盡數壓在心底,不再多言。
翻身上馬,調轉馬頭,策馬疾馳,朝著縣衙方向飛速而去。
黃雨夢這時轉頭看向四周的百姓與勞工,臉上帶著溫和笑意,朗聲開口道:
「剛才火勢兇險,大火能及時壓住、沒有釀成大禍,在場出力的諸位都有功。
先前我說過,但凡幫忙救火的,一人二十文工錢,絕不食言。
現在出力幫忙的鄉親可以站出來,我即刻給大家結酬勞。」
趙大松這時趕忙上前笑著說道:「黃姑娘,我們剛才也沒幫什麼忙,還差點幫了倒忙,這錢可不能收。」
話音落下,人群瞬間安靜一瞬,神色各異。
剛剛將草扔進火堆、反倒助長火勢的三名百姓。
此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滿心愧疚尷尬,其實他們也不想這樣子啊!
剛剛他們看到火燒過來的時候,草堆在那裡也不行啊,就想直接把它燒掉就行了。
哪能知道火燒過來的時候,火苗一下躥的老高。
不僅棚子燒掉了,還連累了其他人受了傷。
這會悄悄往後縮了縮,哪裡還敢上前領錢。
反觀另外幾人出力救火的百姓,心底坦蕩,也著實覺得方才冒險出力辛苦萬分。
烈火熱浪灼人,他們薅草、潑水,冒著煙火忙活許久。
手上、身上都沾了煙火痕跡,拿這份酬勞理所應當。
當即一名體格結實的大漢率先笑著上前,抬起自己滿是細小血痕、草葉劃傷的手掌,憨厚笑道:
「大爺,你跟黃姑娘相熟,不要錢也就算了。
但你剛才也看到了,方才火頭最猛的時候,我一直在最前滅火。
手上劃了好幾道口子,我是實打實出了力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