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雨夢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擔憂,心頭暖暖的,勉強揚起一抹安穩的笑容:
「我沒事,一點傷都沒有,就是累了些。
你帶人來了嗎?
這後續,還要清理,避免余火復燃。」
「後續人手即刻就到。」沈硯舟看著她虛脫的模樣,語氣不容置喙,「我先讓人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回去。」黃雨夢輕輕搖頭,眼神執著,「我剛才想去碼頭查看火情,可路上有火星不敢騎車。
剛好你騎馬,帶我過去看一看,確認紙坊那邊平安我才放心。」
沈硯舟聽後,根本不耽擱半分。
他二話不說,俯身直接穩穩橫抱住她,小心翼翼將她護上馬背坐好。
隨即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抬手一帶韁繩。
駿馬調轉方向,蹄聲噠噠,朝著碼頭方向疾馳而去。
風從耳邊急速掠過,黃雨夢坐在上面頓時有點害怕,雙手緊緊的拽著沈硯舟腰間的衣服。
心裡還想著,以前看視頻,看著人家策馬狂奔,特別嚮往。
自己坐在上面怎麼這麼嚇人啊!
這有武功,身體素質好的,騎著還行,要是柔弱的,萬一摔下來,那真慘了。
駿馬穩穩疾馳在開闊土道上,馬背輕微起伏顛簸。
沈硯舟敏銳察覺到身後少女攥著他衣襟的手微微發緊,透著明顯的緊張。
他微微低頭,溫熱氣息輕輕拂過她耳畔,嗓音溫柔:「三妮,別怕,坐穩了,不會摔下去。」
黃雨夢本想下意識轉頭應聲,可剛一側身,鼻尖幾乎就要貼上他近在咫尺的下頜,兩人呼吸相聞、距離極近。
她心頭驟然一跳,臉頰唰地一下通紅,慌忙飛快轉回視線。
故作鎮定地輕聲解釋:「我、我第一次騎馬,緊張一點也正常。
不過……坐在後面應該挺安全的。」
沈硯舟耳尖也悄悄泛起薄紅。
方才那一瞬間的貼近,咫尺相抵的距離,讓他心緒也微微亂了節奏。
他喉結輕輕滾動一下,索性主動伸出左手,穩穩虛環住她纖細的腰肢,穩穩托住:「這樣更穩,不用再怕顛簸。」
溫熱寬厚的手掌隔著薄薄衣料傳來溫度,圈住她的腰身。
黃雨夢心頭微窘,下意識想讓他鬆開,可身體確實安穩了許多,安全感瞬間拉滿。
隨後,抬眼望向兩側河灘,一路望去,原本的連片荒草。
此刻盡數變成一片黑黢黢的焦土,上面有的還冒著火星,灰燼被風吹得輕輕浮動,觸目驚心。
萬幸前方碼頭方向,並無滾滾濃煙沖天而起,只有幾縷淡淡的青煙飄散,想來那邊的火勢已經徹底被壓制了。
隨後,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凝重的後怕:「泊遠,如今盛夏酷暑,天乾物燥,防火真的是頭等大事。
今日河灘的火,若是沒能及時截斷,任由它蔓延進山、燒向村落農田,後果不堪設想,甚至會危及整座懷臨縣城。
你回去之後,一定要儘快擬定完整的防火對策、嚴明防火條例,通告全縣百姓。」
沈硯舟聽後,眉頭微蹙,眼底沉澱著後怕與肅然。
他剛才收到火情急報時,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
一旦讓火頭衝上山林,山火連綿無盡,僅憑人力根本無力回天。
到時候何止是河灘田地損毀,周遭群山村落盡數遭殃,連其他的州縣都要受牽連。
他身為地方縣令,定然難辭其咎。
隨後收緊心緒,柔聲應下:「好。多虧了你今日臨危決斷,才止住大禍。
我回去立刻通傳全鄉全縣,張貼防火警示牌。
嚴明律令,敢蓄意縱火、玩火滋事者,一律嚴懲不貸。」
「也不全是會蓄意玩火的。」黃雨夢認真補充,條理清晰,「大多是天干自燃,或者是疏忽大意。
你可以定下規矩,每戶門前常備水缸、水桶,儲水備用,突發小火能即刻撲滅。
街巷每日還要清掃灑水,杜絕乾燥積塵、枯枝雜草堆積。
沿街商鋪也必須清理門前雜物、木柴、草,嚴禁堆堵易燃物。
不然商鋪連片,一家起火、連片蔓延,一旦出事就是整條街的災禍。」
沈硯舟眼底泛起讚許暖意,溫聲道:「你思慮的這些,我近日已經陸續著手整頓商鋪亂象。
等回去,我即刻擬出一套完整的夏日防火民生規範,逐條落實、戶戶嚴查、層層監管。」
兩人正說話間,駿馬已然疾馳至碼頭視野範圍。
黃雨夢抬眼一望,心頭驟然狠狠一跳,後怕再度翻湧上來。
只見碼頭南側空地上,赫然殘留一大片焦黑灼燒痕跡,地面草木盡焚。
她先前以為主幹道寬闊空曠、足以隔絕火路。
萬萬沒想到火勢竟如此兇悍,直接跨區蔓延,燒到了南側空地。
目光再往前看,紙坊大門完好無損,沒有半分灼燒破損痕跡,總算鬆了大半口氣。
可一旁供路人歇涼的簡易涼棚已然盡數焚毀。
只剩幾根焦黑殘缺的支架孤零零立在原地,看得人心頭髮緊。
她心頭瞬間揪緊,第一念想便是怕有人受傷。
仔細掃過四周,只見一眾候船百姓、碼頭勞工全都安然坐在牆邊陰涼處歇息。
雖人人面帶驚魂未定,卻並無重傷哀嚎之人,懸著的心這才緩緩落地。
紙坊門口,宋通正站在原地,心口兀自砰砰直跳,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惶恐。
剛才那場突發野火,著實嚇得不輕。
他一抬頭,看見道上一馬兩人疾馳而來,認出是沈大人與黃姑娘,不敢怠慢,連忙快步上前迎接。
沈硯舟緩緩勒緊韁繩,駿馬穩穩停蹄。
他先俯身,伸手護著黃雨夢下馬,確認她站穩之後,自己才利落翻身落地。
「見過黃姑娘,見過沈大人!」宋通躬身拱手行禮。
黃雨夢來不及寒暄,連忙急聲詢問:「宋大叔,方才這邊火勢蔓延過來,可有百姓、工匠受傷?」
宋通一聽,連忙回話:「黃姑娘放心,萬幸!真是萬幸啊!
火勢撲滅及時,全場一共只有三人輕微灼傷,都是小水泡擦傷,並無大礙。」
話音剛落,幾道黑色身影自南側山林樹梢凌空掠來,身姿迅捷利落,穩穩落地,齊齊對著沈硯舟彎腰行禮。
「三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