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雨夢收好梳子,揣進衣襟內側放穩好。
轉頭看向一旁的李老漢,溫聲道:「舅公,現在越來越熱,您早些回家歇息吧。」
「好好好!三妮路上慢些!」李老漢滿臉笑意,連連應聲。
黃雨夢這才側身坐上三輪車,輕輕擰動油門,車子平穩駛出,朝著喬府方向行去。
兩人走遠之後,賣貨郎輕輕拍了拍李老漢的肩膀,滿眼羨慕打趣:
「老哥,你這親戚可真了不得!
心地和善、出手大方,以後你怕是要跟著發達了,日後可得捎帶我一把!」
李老漢望著三輪車遠去的背影,淡淡白了他一眼,語氣樸實:
「我就是個土裡刨食的種地老漢,哪有什麼發達可言。
你好好賣你的貨,別胡亂攀扯。」
說罷,他挑著空扁擔,心裡揣著滿滿的歡喜,腳步輕快地往家中走去,只覺得今日真是撞了天大的好運。
三輪車上,風吹的都是悶熱的暑氣。
黃雨夢擦了擦頭上的汗,轉頭對著后座的兩位文書笑著說道:
「兩位大叔,我剛才嘗過的橘子味道也極好,你們坐車上也嘗嘗。」
王達隨手拿起一顆圓潤飽滿的橘子,剝開皮,清甜果香瞬間散開。
他咬下一瓣,由衷讚嘆:「你舅公家種的果子果真一絕!
剛才那無花果軟糯蜜甜,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果子。」
趙松林也連連附和:「我家以前買過他家果子,旁人的果子酸甜不均、酸澀居多。
他家的是真的清甜入味,貴得有道理!」
三人一路閒談說笑,車程輕快,不多時便抵達喬府門外。
喬府家丁早已守在門口翹首等候,遠遠看見三輪車駛來,立刻轉頭催促同伴:「快!快去通報老爺!黃姑娘到了!」
一名家丁快步往府內奔跑傳信,另一名家丁快步迎上前,笑容恭敬。
黃雨夢停穩車子,出聲詢問:「小哥,車子我需要騎進府內嗎?」
「不必的黃姑娘。」家丁連忙回話,「停在牆邊陰涼處即可,回頭您出來直接騎走就行。
現在宴席早已備好,就等姑娘和兩位大人入席了。」
「好,那我便停在這裡。」黃雨夢將三輪車停靠在院牆陰涼處。
兩位文書陸續下車,家丁恭敬行禮迎接。
黃雨夢看著車斗里的兩筐鮮果,本想著留一些回去給爹娘嘗嘗。
轉念一想明日還會送來更多新鮮果子,便索性全部帶進府里。
她剛伸手準備搬筐,家丁連忙上前主動接手:
「黃姑娘,這些果子等會交給我們便好,您和兩位客人先進大廳歇息納涼。」
「那就麻煩你們了。」黃雨夢笑著道謝。
三人跟著家丁穿過青磚甬道、繞過雕花照壁,片刻便抵達寬敞雅致的待客大廳。
喬員外正陪著幾位貴客端坐飲茶,見黃雨夢一行人終於到來,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滿臉熱忱笑意:
「黃姑娘、兩位文書大人,快快請進!
一路頂著烈日奔波辛苦了,先喝一杯涼茶解暑!」
趙松林看著喬府雕樑畫棟、陳設雅致、格局恢弘的大廳,眼底滿是艷羨。
心底暗自感慨,還是經商富庶氣派,尋常官戶遠遠不及。
他連忙拱手謙遜笑道:「喬員外太過客氣,承蒙盛情相邀,我二人貿然前來,多有叨擾。」
喬員外抬手虛扶,語氣真誠親和:「兩位大人肯賞光赴宴,是我喬府的榮幸,何來叨擾之說?快快落座飲茶。」
下人立刻上前,為三人逐一添上涼茶。
眾人依次落座。
一旁的徐昂目光落在黃雨夢臉上,見她鬢髮微亂、臉頰帶著淡淡煙火黑灰,模樣格外狼狽。
心中一緊,忙關切的出聲詢問:「黃姑娘,我看著頗為狼狽,這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此話一出,廳內眾人目光齊齊落在黃雨夢身上。
黃雨夢端起涼茶抿了一口,潤了潤乾燥的喉嚨,放下茶杯。
將今日碼頭河灘大火,眾人拼死攔火、險些釀成山火大禍的經過,細細複述了一遍。
喬員外聽完,頓時心頭大震,滿臉後怕,連連感慨:「萬幸!萬幸啊!
這般酷暑天氣、草木乾枯,一旦火勢竄上山林,山火連綿不滅。
不止河灘盡毀,整座懷臨縣城都要受波及,後果不堪設想啊!」
王達連連點頭附和:「喬員外所言極是,當時火勢沖天、熱浪灼人,我二人站在一旁都心驚膽戰。
多虧黃姑娘臨危不亂、眾人齊心協力,才堪堪壓住火情、保住四方平安。」
一旁靜坐的溫桓聽著眾人敘述,心底湧上一陣深深的愧疚與後怕。
他本打算留下幫忙,但黃姑娘拒絕了。
若是當時自己在場,多少能搭把手出力。
想到這,又回憶了幼時曾親眼見過山村野火燎原,整座村落付諸一炬、滿目焦土。
那慘烈畫面多年來一直是他心底陰影,久久難忘。
此刻慶幸黃雨夢安然無恙,也愈發愧疚自己未能留守相助。
大廳內眾人正感慨火情之際,一陣輕柔腳步聲緩緩傳來。
喬若妍身著素雅衣裙,攜貼身丫鬟緩步走入大廳,身姿溫婉端莊。
她對著廳內眾人盈盈一禮,隨後抬眼看向主位的喬員外,輕聲說道:
「爺爺,庫房的佳釀我已經取來了。
剛才路上看見廚房的人已經將菜餚端過來了,可以請各位客人入席用膳了。」
喬員外聽後眉眼溫和,含笑道:「好,辛苦若妍特意去庫房取酒了。」
說著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廳中眾人,抬手虛引,語氣熱忱:
「剛才說起河灘火情,現在回想依舊後怕,萬幸有驚無險。
今日咱們便借這一桌酒菜,慶賀平安。
諸位快隨我入席落座,嘗嘗我家廚子的手藝!」
眾人聽後,紛紛拱手客氣應了一聲「好」,移步圍到一旁寬大的圓桌邊依次坐下。
一旁站著的丫鬟立刻上前,提著酒壺,挨個兒給眾人斟上酒水。
喬若妍坐在黃雨夢身側,剛才遠遠便看見她鬢髮凌亂、臉頰沾著黑灰。
又聽見爺爺提起火情一事,心頭頓時揪緊,忍不住微微傾身,壓低聲音關切問道:
「雨夢妹妹,你臉上還沾著黑灰呢,我讓人打盆清水過來,你擦一擦。
還有剛才聽爺爺說起火情,是哪裡走水了?兇險嗎?」
黃雨夢輕輕點頭,將碼頭起火、險些蔓延進山的事簡略說了幾句。
喬若妍聽得心口怦怦直跳,沒想到竟那般驚險,連忙轉頭吩咐貼身丫鬟:「快去打一盆清水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