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大步跑著,懷中的黃雨夢身子時不時輕輕細微抽搐,每一次顫動,都像重錘砸在他心口。
他愈發慌亂,一邊狂奔一邊不停喊著:「三妮,別睡!快醒醒!看著我!」
可懷中之人雙目緊閉,任憑他如何呼喚,始終毫無回應。
深秋夜風吹得他鬢髮凌亂,額上冷汗層層滲出,轉瞬打濕額發,後背衣衫盡數被驚汗浸透,一片冰涼。
他酒意上頭、身形虛浮,一路狂奔數次腳步踉蹌、險些摔倒。
卻始終死死護住懷中之人,哪怕自己失衡,也分毫不讓她受到半點磕碰震盪。
白隱緊隨在後,看得心驚肉跳,幾度想上前替換他抱人。
可看著自家大人緊護懷中黃姑娘、滿眼偏執慌張的模樣。
到了嘴邊的話終究不敢出口,只能快步緊跟,隨時護持左右。
片刻之間,幾人狂奔至衙醫居所。
方才被獄卒喊醒的李郎中,剛剛提著藥箱打開房門,要去牢房。
尚未站穩,一道黑影裹挾著夜風驟然衝到門前,速度快得驚人。
李郎中猝不及防,嚇得渾身一顫,連忙後退數步,扶住桌沿,才勉強穩住踉蹌身形,心頭突突狂跳。
夜色昏暗,他看不清來人面容,只覺氣勢迫人、慌亂至極。
沈硯舟奔至門口,心神大亂,雙腿早已虛軟無力。
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屈,「撲通」一聲直直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兩聲沉悶的磕頭巨響在靜夜中炸開,震得膝蓋生疼發麻。
可他哪怕身形跪倒、膝蓋受損,雙臂依舊高高環護。
將黃雨夢穩穩托在懷中,分毫未讓她磕碰地面、受半點損傷。
他抬頭看向屋內驚愕的李郎中,聲音沙啞急促、滿是恐慌:「李郎中!快!快看看她怎麼了!」
李郎中借著屋內油燈微光,看清門口一幕,心頭巨震。
他從未見過一向沉穩威嚴的沈大人這般失態。
更是第一次見他深夜懷抱女子、跪地求醫,可見懷中姑娘對他至關重要!
他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快步上前,溫聲安撫:「大人,您這是折煞老夫了!
快起來,抱著姑娘進來老夫再添一盞明燈,即刻診治!」
說罷立刻折返屋內,火速點燃第二盞油燈。
白隱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沈硯舟胳膊,用力將他攙扶起身,低聲擔憂:「大人,您的膝蓋……」
「無妨。」
沈硯舟嗓音緊繃淡漠,此刻全然顧不上自身疼痛。
抱著懷中柔弱無骨的人兒,一步步穩步進屋,緩緩落座在旁側木凳之上。
兩盞油燈齊齊點亮,屋內燈火通明,光影清晰。
李郎中即刻上前細細觀察黃雨夢狀態。
只見她面色慘白無血色,牙關緊緊咬合,雙手下意識攥成拳頭。
身子時不時細微抽搐,氣息微弱虛浮,整個人陷入深度暈厥。
沈硯舟看得心頭焦灼難忍,嗓音發緊,急聲催促:「快給她把脈!
她一直在抽搐,一直不醒!」
李郎中不敢怠慢,即刻凝神靜氣,伸手搭在黃雨夢腕間,指尖細細探察脈象,神情專注凝重。
片刻診脈過後,李郎中緊繃的神色稍稍舒緩,長長鬆了口氣,轉頭開口解釋:
「大人不必過度憂心。姑娘並無性命大礙。
她這是驟見可怖之景、心神大駭,驚則氣亂,痰濁上蒙清竅。
導致體內陰陽氣機阻滯閉塞、上下不通,故而猝然暈厥、肢體抽搐。
此症來得急促兇險,但並非陽氣暴脫的絕死重症,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姑娘吉人天相。
只是氣機久閉不醒,拖延至夜半極易轉為重症,萬萬耽誤不得,老夫即刻施針救人!」
話音落,他立刻打開藥箱,取出細巧三棱針,湊在燈火之上細細烘烤消毒。
指尖靈巧翻飛,精準對準黃雨夢中人穴,輕輕落針刺入。
沈硯舟目光死死凝在她臉上,眼底滿是焦灼不安。
即便郎中再三安撫無礙,可眼見銀針落下、人依舊毫無甦醒跡象。
依舊心急如焚、坐立難安,低聲追問:「李郎中!這施針許久,她為何仍舊不醒?」
李郎中一邊凝神捻針,一邊安撫:「大人稍安勿躁!
驚閉昏厥本就頑固,一針不醒實屬正常。
老夫還有後續針法,定要讓姑娘今夜甦醒,絕不能拖延成頑疾!」
他指尖不停捻轉銀針,掌心早已沁滿細密冷汗,神情極致專注。
足足三分鐘過去,李郎中額頭布滿層層汗珠,他果斷抬手抽回銀針,抬手用袖口擦去額上汗水。
隨後再度將三棱針烤炙消毒,伸手握住黃雨夢右手,將她五指併攏筆直,精準刺入十宣穴。
針尖輕挑,緩緩擠出數滴烏黑滯澀的淤血,落在青磚地面。
下一瞬,一直毫無動靜的黃雨夢,眉心微微一蹙,喉嚨里溢出一聲細碎微弱的痛哼。
雖依舊未曾睜眼甦醒,卻總算有了細微反應。
沈硯舟緊繃到極致的心弦,終於稍稍鬆動,連忙俯身輕喚:「三妮,醒一醒,睜開眼看看我。」
連續輕喚數聲,黃雨夢依舊沉陷昏迷,未能睜眼。
李郎中見狀,連忙抬手制止他急切的呼喚,快速從藥箱取出一隻小巧瓷瓶,遞至沈硯舟面前,語速飛快叮囑:
「大人莫急!
此乃通關散,專治驚悸昏厥、氣機閉塞。
我倒少許在你掌心,你輕輕對著姑娘鼻間輕吹。
只要姑娘能打出噴嚏、氣機通開,人即刻便能甦醒!」
沈硯舟聽後,不敢耽擱,立刻伸出左手攤平掌心。
看著李郎中將細膩的淺黃藥粉輕輕倒在自己掌心。
他微微俯下身,將掌心湊近黃雨夢的鼻前,屏氣凝神,用力一吹。
細碎的通關藥粉盡數飄入黃雨夢的鼻腔之中。
昏睡中的黃雨夢眉頭驟然劇烈皺起,鼻尖發癢酸澀,眼底瞬間逼出層層水霧。
兩行淚水順著眼角滑落,鼻尖也溢出一點細碎鼻涕。
她喉頭微動,猛地打出一聲沉悶憋悶的噴嚏。
氣息微微通暢,可人依舊雙眼緊閉,遲遲沒有甦醒的跡象。
李郎中見狀心頭微緊,連忙又倒出少許藥粉落在沈硯舟掌心,快速開口道:
「大人,姑娘鼻竅已動,快醒了,再吹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