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楹拎著個竹籃子，大步流星地走進了菜地。
身後的廚房裡，大土豆和小八已經被他趕了出來。
「今天本王親自下廚，誰也不許進來幫忙！」
朱楹對著那倆目瞪口呆的太監吩咐道。
他站在菜地中間，看著滿園的瓜果蔬菜，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名為「報復社會」的光芒。
「想蹭飯是吧？想吃好的是吧？」
「行，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黑暗料理界的扛把子！」
朱楹隨手拔起一根帶著泥的胡蘿蔔，連洗都沒洗乾淨，直接扔進了籃子裡。
接著是兩顆還泛著青澀的西紅柿。
一把長得奇形怪狀的苦瓜。
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沒熟透的青蘋果。
他就像是個隨性的藝術家，在菜地里見啥摘啥，完全不考慮食材之間的搭配和相性。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叢茂盛的香菜上。
「嘿嘿，這可是靈魂。」
朱楹毫不客氣地薅了一大把香菜，甚至連根都帶上了。
回到廚房，起鍋燒水。
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精細地切菜，而是拿起菜刀，對著那些食材就是一頓亂剁。
胡蘿蔔塊、苦瓜段、蘋果丁、西紅柿泥……
所有的東西都被一股腦地倒進了沸騰的大鐵鍋里。
「咕嘟咕嘟……」
鍋里很快翻滾起來，原本清澈的水漸漸變成了詭異的暗綠色，又夾雜著一絲渾濁的暗紅。
那顏色，就像是巫婆熬製的毒藥，看著就讓人心驚肉跳。
但這還不夠。
朱楹拿起擀麵杖，直接伸進鍋里，把那些還沒煮爛的食材全部搗成了泥。
各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在高溫的作用下，發生著奇妙而恐怖的化學反應。
最後，他又抓了一大把鹽，兩大勺醋，還有一堆不知名的調料，統統撒了進去。
「起鍋！」
隨著一聲吆喝，一盆粘稠、糊狀、散發著難以言喻氣味的「湯」被盛了出來。
朱楹抓起那把帶著泥土芬芳的香菜，切都沒切，直接撒在了上面。
「完美！」
朱楹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賣相，這味道，簡直絕了。
只要是個正常人，看到這玩意兒，估計連隔夜飯都要吐出來，更別說吃了。
只要這一頓把他們噁心到了，以後誰還敢來蹭飯？
「開飯嘍——！」
朱楹端著那一大盆「八寶翡翠亂燉」，一臉熱情地走進了院子。
院子裡的三人，原本還在期待著美食。
然而，當那盆東西端上桌的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朱橞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朱允熥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灑了一褲子。
就連久經沙場的朱棣，也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身體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
這是什麼？
豬食嗎？
那一坨紅綠相間、粘稠拉絲的東西，真的是給人吃的？
「這……這是什麼味道？」
朱橞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問道。
那味道里混合著酸、苦、澀，還有一股子泥土的腥氣，直衝天靈蓋。
「香菜啊。」
朱楹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
「你們不吃香菜嗎？這可是好東西，提味兒的。」
「不吃！堅決不吃！」
三人異口同聲地喊道，頭搖得像是撥浪鼓。
「這也太埋汰了！」
朱橞指著盆里那一根根完整的香菜，吐槽道。
「老二十二，你這是把草直接拔了扔進去的吧？這玩意兒狗都不吃！」
「狗都不吃？」
朱楹挑了挑眉。
「菜菜！過來！」
隨著一聲呼喚，院子裡那條名叫「菜菜」的小土狗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朱楹舀了一小碗放在地上。
菜菜湊過去聞了聞，不僅沒跑，反而興奮地搖起了尾巴，伸出舌頭「吧唧吧唧」舔得乾乾淨淨。
舔完之後，還意猶未盡地看著朱楹，仿佛在說：再來一碗。
「看吧，誰說狗不吃的？」
朱楹攤了攤手，一臉正氣地看著朱橞。
「十九哥，你這就不對了。你可以不吃，但不能侮辱我的勞動成果啊。」
「再說了，這可是我精心研製的養生大補湯，用了九九八十一種食材，熬製了七七四十九……秒。」
「你們要是不吃，那就是不給我面子。」
朱楹拿起勺子，給每個人面前的碗裡都舀了滿滿一大勺。
那一勺粘稠的糊糊「啪嘰」一聲掉在碗裡，還顫了顫。
「來來來，別客氣。這叫『蓋澆飯』，拌著米飯吃最香了。」
朱楹熱情地招呼著，眼神里卻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吃啊！快吃啊！
吃完趕緊吐，吐完趕緊走！
三人看著碗裡的東西，面面相覷。
朱棣看了看朱楹，又看了看碗裡的糊糊。
他是兄長，又是這裡地位最高的，不好直接拂了弟弟的面子。
而且，他行軍打仗時，草根樹皮都吃過，這東西……應該毒不死人吧？
「既然是二十二弟的一番心意……」
朱棣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坨米飯裹著糊糊，閉著眼睛塞進了嘴裡。
朱橞和朱允熥都緊張地盯著他，仿佛在看一個勇士。
朱棣咀嚼了兩下。
突然。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原本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這……」
「這味道……」
朱棣沒有說話，而是迅速又扒了一大口，這次吃得更急，甚至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
「四叔？咋樣？是不是很難吃？」
朱允熥小心翼翼地問道。
「難吃？」
朱棣咽下嘴裡的飯，抹了一把嘴，豎起大拇指。
「絕了！」
「入口酸爽開胃，回味有一絲苦盡甘來的清香，那果肉的甜味和蔬菜的清脆完美融合，再加上這獨特的粘稠口感……」
「好吃！太好吃了！比御膳房那些油膩膩的東西強百倍！」
說完，朱棣再也不顧形象，埋頭苦吃起來。
朱允熥和朱橞都傻眼了。
真的假的？
四叔這是味覺失靈了，還是為了給二十二叔面子在演戲？
朱允熥半信半疑地嘗了一小口。
下一秒。
那種奇怪而豐富的層次感，竟然真的在口腔里炸開了。
酸、甜、苦、辣、咸，五味雜陳，卻又出奇的和諧。
就像是人生百態，盡在其中。
「真的好吃耶！」
朱允熥驚呼一聲，也加入了乾飯的行列。
剩下的朱橞看著兩人吃得這麼香，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真有這麼邪門？」
他試探著嘗了一口。
「我去！」
「真香！」
朱橞立馬就把剛才的嫌棄拋到了九霄雲外，端起碗就開始狼吞虎咽。
「老二十二！再給我來一勺！多要點那個綠色的糊糊！」
「我也要！我也要！」
看著眼前這三個瘋狂搶食的傢伙，朱楹徹底懵了。
他手裡拿著勺子，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這……
這不對吧？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那可是胡蘿蔔苦瓜青蘋果亂燉啊！
那可是連豬看了都要搖頭的黑暗料理啊！
這幫人的味蕾是不是有什麼大病？
還是說，大明朝的人就好這一口？
旁邊桌子上明明還擺著大土豆做的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正常菜餚，紅燒肉、清蒸魚、炒青菜……
可那三人連看都不看一眼，就盯著那盆亂燉搶。
這比板藍根泡麵還邪門的玩意兒，居然真有人覺得好吃？
朱楹只覺得這個世界太瘋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