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08章 便宜老爹來蹭針

第108章 便宜老爹來蹭針

2026-01-30 20:21:21 作者: 憤怒的毛驢

  大年初三的清晨,天色灰濛濛的。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夾雜著冬日未散的寒意,敲打在安王府略顯破敗的屋檐上。

  朱元璋收回了踹門的腳,抖了抖身上的雨披,那一臉的怒氣在看清屋內的陳設後,稍微收斂了幾分。

  他將手裡提著的那個還在滴水的食盒重重地放在桌上,背著手,像個巡視領地的老獅子,開始打量起這個便宜兒子的「狗窩」。

  屋子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狹窄。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裡並沒有想像中的髒亂差。

  相反,收拾得極為乾淨雅致。

  靠窗的書桌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摞書。

  朱元璋隨手拿起一本。

  是《唐詩三百首》。

  他又拿起下面的一本。

  是《宋詞精選》。

  再往下翻,畫風突變,竟然是一本市井流傳的《張生煮海》的話本,書頁都被翻卷了邊,顯然是主人經常翻閱的讀物。

  「哼,這小子。」

  朱元璋嘴角抽動了一下,眼神卻柔和了幾分。

  「看著不著調,肚子裡倒是有點墨水。」

  他放下書,目光又掃過牆上掛著的一把自製長弓,還有角落裡那個依然散發著淡淡藥香的煉丹爐。

  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醫能起死人肉白手。

  

  這本事,若是放在別人身上,那就是大明的麒麟兒。

  可偏偏,是在這個平日裡最不起眼、被扔在冷宮自生自滅的老二十二身上。

  朱元璋嘆了口氣,心裡莫名地泛起一股酸澀。

  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

  那時候給地主家放牛,連飯都吃不飽,哪裡還有閒情逸緻看什麼話本,玩什麼煉丹。

  這小子現在的日子,比自己當年那是強到天上去了。

  可是……

  朱元璋看著依然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朱楹,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愧疚。

  這麼多年了,自己好像從來沒有好好看過這個兒子。

  甚至連他是哪一年出生的,生辰八字是多少,都有些模糊了。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緩緩坐下。

  床上的朱楹睡得正香,半張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呼吸均勻綿長。

  他的皮膚很白,細膩得像是個瓷娃娃,眉眼間透著一股子清秀,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

  「這模樣……」

  朱元璋歪著頭,盯著那張臉看了半天,眉頭緊鎖。

  「這到底隨誰呢?」

  「咱老朱家可沒這麼白的種。」

  「而且……」

  朱元璋撓了撓頭,努力在大腦深處搜尋著關於朱楹生母的記憶。

  「他娘是誰來著?」

  想了半天,腦子裡依然是一片空白。

  好像是個普通的宮女?

  還是哪個戰敗國的貢女?

  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朱元璋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自嘲地笑了笑。

  看來自己這個爹,當得確實是不怎麼樣。

  就在這時。

  窗外突然刮過一陣急風,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戶紙上,發出一陣脆響。

  床上的朱楹似乎是被這聲音吵到了。

  他皺了皺眉,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嘟囔,然後翻了個身。

  這一翻身,正好正對著坐在床邊的朱元璋。

  朱楹迷迷糊糊地睜開了一隻眼。

  視線還有些模糊。

  只見一張布滿皺紋、鬍子拉碴的大臉,正距離自己不到半尺,瞪著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

  那眼神,幽深,複雜,還帶著幾分探究。

  「臥槽——!!!」

  一聲悽厲的慘叫瞬間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朱楹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一樣,整個人直接從床上彈射起飛,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床板上。

  「鬼啊!!!」

  他抓著被子縮在牆角,心臟劇烈跳動,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這大清早的,一睜眼就看見一顆龍頭盯著你,這誰受得了?

  「喊什麼喊!叫魂呢!」

  朱元璋被他這一嗓子也嚇了一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是朕!恁爹!」

  朱楹這才看清,眼前這個如同門神一樣的老頭,正是當今聖上,自己的便宜老爹。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驚魂未定。

  「陛下……您……您怎麼來了?」

  朱楹趕緊整理了一下凌亂的睡衣,跪在床上行了個禮。

  「這大清早的,您也沒個動靜,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

  「哼,朕是怕吵醒你,才沒讓下人通報。」

  朱元璋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掩飾著自己的心虛。

  「行了行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禮數。」

  「這沒外人,別叫陛下了,聽著生分。」

  朱楹從善如流,立刻改口。

  「是,父皇。」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要下床穿鞋。

  朱元璋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忙活。

  「老二十二啊。」

  朱元璋看著他,眼神突然變得犀利起來。

  「朕還是那個問題。」

  「你小子,到底是什麼時候看穿朕的身份的?」

  「別跟朕打馬虎眼,朕不信你真是昨天才知道的。」

  朱楹動作一頓。

  他一邊穿著襪子,一邊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這老頭,怎麼還糾結這個問題?

  承認自己早就看穿了,那不是顯得您老人家演技很拙劣嗎?

  這可是欺君之罪。

  「父皇,兒臣冤枉啊。」

  朱楹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副無比真誠、甚至帶著幾分憨傻的表情。

  「兒臣真的不知道。」

  「您平日裡那副……呃,平易近人的樣子,跟朝堂上威嚴的陛下簡直判若兩人。」

  「兒臣一直以為您就是個有點權勢、脾氣不太好的徐叔叔。」

  「誰能想到,您竟然是真龍天子呢?」

  「這只能說明,父皇您的龍氣內斂,深不可測,微服私訪也是天衣無縫啊!」

  這一記馬屁,拍得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朱元璋聽得心裡舒坦,雖然明知道這小子是在胡說八道,但也懶得拆穿他了。

  「行了,你就嘴硬吧。」

  朱元璋沒好氣地指了指他。

  「朕今天來,是有正事的。」

  說著,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後脖頸,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這幾天又是擔心你大哥,又是處理呂氏那個爛攤子,朕這老毛病又犯了。」

  「頭疼,脖子酸,轉都轉不動。」

  「你小子不是神醫嗎?給朕扎幾針。」

  朱楹打了個哈欠,眼角還掛著淚花。

  「行吧。」

  誰讓您是皇帝呢,您是大爺。

  他慢吞吞地從床頭摸出一個羊皮卷包,攤開在桌子上。

  裡面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長短不一的銀針,寒光閃閃。

  朱楹點燃了一根蠟燭,捏起一根長針,在火苗上反覆燒灼消毒。

  「父皇,您把外衣脫了,趴在床上。」

  朱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牆角的炭盆邊。

  他拿起火鉗,往裡面添了幾塊上好的銀絲炭。

  炭火噼里啪啦地燃燒著,紅彤彤的火光映照著整個屋子,一股暖意瞬間瀰漫開來。

  朱元璋脫了外面的大氅,只穿著一件明黃色的中衣,趴在床上。


  沒過一會兒,他就感覺後背上開始冒汗了。

  「咦?」

  朱元璋有些驚訝地抬起頭,四處張望了一下。

  「怪了。」

  「老二十二,你這屋子怎麼這麼暖和?」

  「朕也沒看見你有地龍或者是火牆啊,就這一盆炭火,怎麼比朕的乾清宮還熱乎?」

  在這寒冬臘月的大明宮廷,取暖基本靠炭盆和手爐,稍微高級點的宮殿才會有地龍。

  但這冷宮偏殿,顯然是不可能有那種高級貨的。

  朱楹捏著針走過來,隨口解釋道。

  「那是當然。」

  「兒臣這屋子,可是經過特殊改造的。」

  「那牆壁上,兒臣讓人刷了一層特製的泥漿,裡面摻了搗碎的花椒和棉絮,既能保溫又能防潮。」

  「花椒?」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那不是以前漢朝時候,椒房殿才用的法子嗎?」

  「你小子倒是會享受,把自己當后妃養了?」

  朱楹手一抖,差點一針扎偏。

  「父皇,您這聯想力也太豐富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就是個保溫的土法子。」

  「而且,這床底下也是有玄機的。」

  朱楹用腳尖點了點床榻下方的青磚。

  「這下面砌了煙道,直接連通著外面的灶台。」

  「只要外面一燒火做飯,熱氣就會順著煙道進來,把這床板烘得熱乎乎的。」

  「這叫『火炕』,是兒臣在古書上看到的,北方苦寒之地老百姓用的法子。」

  「雖然土氣,但那是真的實用。」

  朱元璋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伸手摸了摸身下的床單,果然,一股溫熱源源不斷地傳上來,舒服得讓人想呻吟。

  「好東西啊!」

  朱元璋眼睛一亮。

  「這法子好!省柴火,還暖和!」

  「回頭你給工部畫個圖紙,讓他們在宮裡推廣一下。」

  「這老寒腿以後有救了。」

  「行行行,回頭再說。」

  朱楹按住朱元璋亂動的腦袋。

  「別動了,要下針了。」

  「扎歪了變成面癱,兒臣可不負責。」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