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楹坐在桌邊，手裡把玩著一隻酒杯，眼神卻早已飄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酒上。
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關於秦王失德、可能換藩王的事。
如果父皇真的打算換人守西安，那為何對自己就藩的事隻字不提？
難道真的要讓自己在這個皇宮裡待一輩子，當個混吃等死的閒散王爺？
「喂！老二十二！」
朱橞的一隻大手猛地拍在朱楹的肩膀上。
「你想什麼呢？魂兒都丟了？」
朱楹猛地回過神來，茫然地看著面前這張放大的大臉。
剛才朱橞說了什麼，他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啊？哦……」
朱楹眨了眨眼睛，腦子飛快地轉動，試圖掩飾自己的走神。
「你剛才是不是問……問我有沒有想過女人的事？」
朱橞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槓鈴般的笑聲。
他指著朱楹，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小子也是個思春的年紀了！」
「剛才我問你是不是在想哪家姑娘，你還不承認！」
朱橞一臉「過來人」的表情，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聽哥一句勸。」
「這娶媳婦啊，還是得找稍微年長一點的。」
「那叫什麼來著？女大三，抱金磚！」
「懂得疼人，知冷知熱，不像那些小丫頭片子，整天就知道哭哭啼啼要人哄。」
朱楹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這一蒙，還真讓他蒙對了。
但這話題要是再聊下去，就要往少兒不宜的方向發展了。
要知道，旁邊還睡著個十一歲的小孩朱桱呢。
「停停停！」
朱楹連忙擺手，打斷了朱橞的滔滔不絕。
「老十九，咱們換個話題。」
「這眼看著就要端午了。」
「我在宮裡待得都要發霉了，咱們能不能出去透透氣？」
朱橞眼睛一亮，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行啊！」
「我也正想出去轉轉呢！」
「這京城雖然繁華，但宮裡的規矩太多，憋屈死個人。」
「你說，咱們去哪兒？」
朱楹神秘一笑，指了指房間角落裡那兩個巨大的、鼓鼓囊囊的包裹。
「去哪兒先不說。」
「但這端午節，咱們得玩點不一樣的。」
「老十九，你明天把你那些親兵借我幾個。」
「這兩個大傢伙，得有人抬著才行。」
……
端午佳節，天朗氣清。
一大早，朱橞派來的幾個親兵就已經候在了冷宮門口。
個個膀大腰圓，一看就是練家子。
朱楹指揮著他們，哼哧哼哧地把那兩個巨大的包裹抬出了宮門。
「都小心點啊！」
朱楹不放心地叮囑道。
「這裡面可是寶貝，碰壞了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
安排好親兵在宮門外等候，朱楹整理了一下衣冠，正準備出門。
剛走到午門，就迎面撞上了一個身穿明黃常服、精神矍鑠的老頭。
正是洪武大帝，朱元璋。
「喲，老二十二。」
朱元璋背著手，笑眯眯地看著自家兒子。
「這一大早的，鬼鬼祟祟要去哪兒啊？」
「穿得這麼利索，還要出宮？」
朱楹心裡咯噔一下。
這老頭子怎麼神出鬼沒的？
「父皇……」
朱楹硬著頭皮行了個禮。
「兒臣……兒臣約了十九哥，打算去郊外踏青。」
「今天是端午嘛，出去散散心。」
「踏青？」
朱元璋眼睛一亮，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玩的事。
「好啊！朕正好也沒事。」
「整天批奏摺，朕這老腰都快斷了。」
「走走走，帶朕一個！」
「咱們父子三人，也好久沒一塊兒聚聚了。」
朱楹一臉的黑線。
「父皇，您……您不用批奏摺了嗎？」
「這大過節的，您不陪那些娘娘們嗎？」
「少廢話！」
朱元璋把臉一板，佯裝生氣。
「怎麼？嫌棄朕老了，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腿腳了？」
「朕當年打天下的時候，那是急行軍三天三夜都不帶喘氣的！」
正說著，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朱橞騎著一匹高頭大馬，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
看到朱楹站在門口，他隔著老遠就大喊起來。
「二十二弟！」
「我都到了，你怎麼還磨磨蹭蹭的？」
「趕緊的！別讓那些兵在那兒傻站著！」
等到朱橞策馬來到近前，看清朱楹身邊站著的那個人時，嚇得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他慌忙滾鞍下馬，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跪下。
「兒臣……兒臣參見父皇！」
「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元璋看著這個冒冒失失的兒子，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起來吧。」
「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毛毛躁躁的。」
「朕本來還想給你個驚喜，看來是不用了。」
「你們哥倆昨晚就見過了吧？」
朱橞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嘿嘿傻笑：「見過了，見過了。」
「昨晚兒臣去給二十二弟送驚喜來著。」
「結果差點被他當刺客給摔死。」
說到這裡，朱橞突然學著朱元璋平時的口氣，背著手，裝模作樣地說道。
「老二十二啊，你這身手不錯嘛。」
「頗有咱當年的風範。」
「就是這警惕性太高了點，連親哥都打。」
朱元璋被他這副滑稽的樣子逗樂了，舉起手裡的玉帶就要抽他。
「好你個小兔崽子！」
「連朕都敢編排！」
「看朕今天不打爛你的屁股！」
朱橞怪叫一聲，連忙躲到朱楹身後。
「父皇饒命啊！」
「兒臣這是夸您呢！夸您教子有方！」
父子三人笑鬧了一陣，氣氛倒是融洽了不少。
「行了，別鬧了。」
朱元璋喘了口氣，指了指城外。
「說吧，咱們去哪兒？」
「朕提議，咱們去爬紫金山！」
「登高望遠，正好能看見長江上的龍舟賽。」
朱楹一聽要爬山，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不行。」
「父皇，爬山多累啊。」
「再說了，兒臣今天可是準備了好東西。」
「咱們得找個平地，越開闊越好。」
「好東西？」
朱元璋來了興致。
「什麼好東西？神神秘秘的。」
「又是你搗鼓出來的那些新奇玩意兒？」
朱楹點了點頭，一臉的自信。
「那是自然。」
「兒臣保證，這東西要是拿出來，絕對能嚇您一跳。」
「這可是能帶人上天的寶貝！」
朱元璋雖然好奇，但還是有些猶豫。
「上天？」
「你小子別不是在吹牛吧？」
「不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依你。」
「咱們去山腳下那片草甸子，那裡夠平坦。」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紫金山腳下。
這裡的視野極其開闊，四周也沒有什麼遮擋物。
朱楹指揮著親兵把那兩個大包裹打開。
「都退後點！」
「別擋著本王施法……哦不，組裝！」
包裹一打開，露出了一大堆花花綠綠的布料，還有一個巨大的藤條編織的籃筐。
還有一個造型古怪的鐵爐子。
朱橞圍著這一堆東西轉了好幾圈，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懷疑，最後變成了嫌棄。
「我說老二十二。」
他指著那堆皺巴巴的布料。
「這就是你說的寶貝？」
「這不就是一堆破布嗎？」
「你別告訴我不，咱們就靠這玩意兒飛上天？」
「別是直接飛到西天去見佛祖了吧？」
朱楹沒理會他的嘲諷，專心致志地開始組裝。
這是他利用系統簽到送的特級固體燃料，還有特製的防火樹脂布做成的熱氣球。
雖然在這個時代，沒有尼龍材料，只能用經過特殊處理的棉布拼接。
所以看起來顏色有些雜亂，造型也有點臃腫。
就像是個打滿了補丁的巨型乞丐裝。
「好看有什麼用？」
朱楹一邊連接噴火嘴，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能飛才是硬道理。」
「這就好比那些繡花枕頭，看著光鮮，肚子裡全是草。」
「我這叫其貌不揚，內有乾坤！」
一切準備就緒。
朱楹劃亮火摺子，點燃了爐子裡的固體燃料。
「呼——」
一股藍色的火焰猛地竄起，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熱浪滾滾而來。
原本癱在地上的巨大布囊，開始慢慢膨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