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的夜。
御書房內,幾點殘燈如豆,映照著朱標那張略顯蒼白且凝重的臉。
「父皇,安南之行,兇險萬分。」
「老二十二雖然智勇雙全,但畢竟年少氣盛。」
「兒臣以為,應當讓他先在京中完婚,留下血脈子嗣,方為上策。」
龍椅之上,朱元璋原本閉著的雙目緩緩睜開。
他在心裡反覆權衡著。
朱標是他的嫡長子,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合格接班人,穩重、仁厚。
而朱楹,雖然是庶出,但那股子骨子裡的狠勁和那種看透人心的聰慧,卻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若是沒有《皇明祖訓》的限制,或許這大明的江山,真的會有另一種可能。
但他終究是大明的皇帝,首先要考慮的是皇權的穩固。
「你怕他在安南擁兵自重?」
朱元璋好奇問道。
朱標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沒有否認,只是再次深深地拜了下去。
「父皇明鑑,身為太子,兒臣不得不防。」
「老二十二若是生了異心,這京中的妻兒,便是他唯一的顧忌。」
朱標心中充滿了愧疚,那是一種背叛兄弟情義的煎熬。
但在儲位和江山面前,這點愧疚顯得如此微不足道,被他生生壓了下去。
朱元璋閉上眼,點了點頭。
「准了。」
他的聲音仿佛老舊的磨盤在轉動,透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冷酷。
就在朱標退出御書房,腳步匆匆地走在長廊上時。
轉角處,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靜靜地立在那裡。
那是朱楹。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在這深宮的黑夜裡顯得格外醒目。
朱標沒料到會在這裡撞見朱楹,神色頓時慌亂起來。
他的眼神躲閃,甚至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老二十二...…你何時來的?」
朱標強撐起一抹牽強的笑容。
他的手不自覺地攏進了袖子裡,指尖由於過分用力而捏得發白。
朱楹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
他上前一步,親手為朱標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披風。
「臣弟剛到,正準備向父皇請安。」
「夜裡風大,大哥身子弱,要多添件衣裳,回去記得喝杯熱薑茶壓壓驚。」
朱楹的聲音溫潤如玉,眼神中滿是關切。
那副體貼入微的模樣,讓朱標更覺得無地自容。
朱標胡亂地點了點頭,沒敢再多說什麼,匆匆離去。
那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倉皇,甚至有些狼狽。
朱楹靜靜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
他緩緩轉過身,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御書房大門。
殿內,朱元璋已經重新坐回了龍椅上。
他手裡拿著一隻青花瓷茶盞,卻遲遲沒有飲下。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抹慈祥。
「老二十二?你來的正好,朕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朱元璋放下茶盞,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個操心兒子的老父親。
朱楹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禮。
他的動作優雅而得體,挑不出半點毛病。
「父皇深夜召見,不知所為何事?」
朱楹站在大殿中央,整個人沉靜得像是一尊雕塑。
朱元璋乾咳了兩聲,打破了沉默。
「你二十哥朱松要成親了,朕想著,你年紀也不小了,索性一併辦了吧。」
「去安南路途遙遠,先成個家,也讓朕早點抱上孫子。」
朱元璋說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偷偷從茶蓋上方掠過,試圖捕捉朱楹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
可他失望了。
朱楹的臉上,除了平靜,還是平靜。
朱楹輕輕放下了手中剛接過的茶盞。
茶盞觸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極其微小卻又清晰的脆響。
他抬起頭,回道:「父皇,幾個月前,您還說兒臣年少,不宜過早分心於家事。」
「怎麼如今突然這麼急著讓兒臣成親?莫非……這婚事另有緣由?」
這一句輕問,在大殿內悠悠蕩開。
朱元璋的心頭猛地一震。
那口還沒咽下的茶水險些嗆入氣管。
他原本以為能用父慈子孝的戲碼矇混過關,卻沒想到,這兒子竟然如此直接。
面對朱楹的質問,朱元璋的臉色僵了僵。
他到底是開國皇帝,很快便穩住了心神。
他重重地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悶響。
「胡說八道!朕想抱孫子,難道還要向你報備不成?」
朱元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試圖用皇帝的威嚴來掩蓋自己的侷促。
朱楹翻了個白眼,吐槽道:「孫子?父皇,大哥家、四哥家,您的孫子都已經抱不過來了吧?」
「差兒臣這一個嗎?」
「再去安南這種九死一生之地前成親,兒臣是怕耽誤了人家姑娘,平白讓她守了寡。」
朱楹的神色異常坦然,他甚至找了個位子坐了下來。
朱元璋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為了後嗣」的歪理,此刻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惱羞成怒之下,他索性直接下達了命令。
「少跟朕廢話!人選朕已經定好了,魏國公府的大姑娘,徐妙雲!」
「朕聽聞那丫頭非你不嫁,這是天賜良緣,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朱元璋梗著脖子,甚至編造出了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
他知道徐妙雲根本沒見過朱楹幾次。
但在這一刻,他顧不得那麼多了。
朱楹這下是真的愣住了。
「徐妙雲非我不嫁?」
「父皇,您這話傳出去,怕是魏國公都要連夜進宮找您拼命吧?」
朱楹搖了搖頭,滿臉的不信。
他雖然知道徐妙雲才貌雙全,是京中女子中的佼佼者。
但他更清楚,那是一個極其高傲且冷靜的女子,絕不會做出「非某不嫁」這種荒唐事。
這老頭子為了拴住他,真是什麼瞎話都編得出來。
見謊言被拆穿,朱元璋老臉一紅,索性耍起了無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朕是皇帝,也是你爹,這婚事朕說了算!」
朱楹沉吟了片刻,忽然抬起頭。
他露出一臉壞笑。
「既然父皇一定要兒臣成親,那兒臣也要自己選。」
「父皇應該記得,當初王保保的女兒敏敏穆爾,與兒臣已有夫妻之實。」
「要娶,兒臣便娶她,全了這份名分!」
朱楹的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大殿內炸響。
「什麼??!!」
朱元璋果然瞬間暴怒。
他指著朱楹的鼻子,手都在不停地顫抖。
「除非朕死了!」
「你要娶那個蒙古餘孽?你是不是想氣死朕,好繼承這份家業?」
朱元璋是絕對不會允許一個蒙古女子成為大明皇子的正妻的。
那是對大明正統的褻瀆,也是對他這個開國皇帝的羞辱!
朱楹見狀不再說話。
只是表情上還十分不服。
朱元璋見狀,也不想太讓這個兒子難做,於是大手一揮,說道:「如果你實在想要她,那也只能做側妃!但是正妻的位置你想都別想!」
「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