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應天府。
寒風呼嘯,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灑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東宮書房內,地龍燒得火熱,但坐在書案後的太子朱標,卻覺得渾身發冷。
朱標披著一件厚重的狐皮大氅,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奏摺,疲憊地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殿下,戶部尚書求見。」貼身太監小心翼翼地稟報。
「讓他進來。」朱標嘆了口氣。
戶部尚書快步走進書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裡捧著一本帳冊,臉色比外面的冰雪還要難看。
「太子殿下!北部戰事吃緊,北元殘部趁著入冬前瘋狂反撲。前線將士急需糧草禦寒充飢。但這大雪封路,糧草運送極其困難。加上今年幾處地方遭了災,國庫的存糧……已經快要見底了!」
戶部尚書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朱標抓起那本帳冊,快速翻看了幾頁,雙手猛地一顫。
「怎麼會虧空這麼多?」朱標強壓著怒火質問。
「殿下,北地苦寒,將士們的棉衣、糧草消耗是平時的兩倍啊!若是再不調撥糧草,前線恐有譁變之危!」
朱標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戶部尚書沒有誇大其詞,大明現在的財政已經到了走鋼絲的地步。
「傳令下去,從江南各地緊急徵調存糧,務必在半個月內送達前線。告訴沿途官員,誰敢耽誤軍機,誅九族。」朱標果斷下令。
戶部尚書領命退下。
朱標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兵部尚書又急匆匆地沖了進來。
兵部尚書連禮都顧不上行,直接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急報,雙手舉過頭頂。
「殿下!出大事了!安南那邊……出事了!」
朱標心裡「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
「說!」
兵部尚書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發抖。
「安王殿下出使安南,已經失聯月余!兵部派去的五撥探子,全部如同泥牛入海,杳無音信。安南邊境已經被胡季犛封鎖,任何消息都傳不出來。安王殿下……恐已遭遇不測!」
「砰!」
朱標一巴掌拍在書案上,震得硯台里的墨汁濺了一地。
「你說什麼?老二十二失聯了?」朱標雙眼圓睜,滿臉不可思議。
朱楹是大明的皇子,代表著大明的顏面。
出使一個小小的安南,竟然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個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短短半個時辰內,傳遍了整個應天府。
朝野震動!
奉天殿外,風雪交加。
方孝孺等一眾文官頂著風雪,跪在殿外,群情激憤。
方孝孺鬚髮皆張,指著南方的天空破口大罵。
「安南蠻夷,不識教化!竟敢扣押我大明皇子,簡直是欺人太甚!太子殿下,臣請旨,立刻點齊兵馬,踏平安南,揚我大明國威!」
「臣等附議!若不嚴懲安南,我大明天朝上國的顏面何存!」
文官們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恨不得立刻提刀去把胡季犛砍了。
不僅是文官,遠在封地的藩王也坐不住了。
兵部尚書再次呈上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奏摺。
「殿下,這是秦王殿下的請戰書。秦王在奏摺中說,安南彈丸之地竟敢辱我大明皇室,他願親自率領三萬精銳,南下平叛,活捉胡季犛!」
朱標看著手裡那份言辭激烈的請戰書,只覺得頭痛欲裂。
打?拿什麼打!
北部的戰事已經把大明的國庫拖到了極限。
糧草連北線都供應不上,現在如果要開闢南線戰場,兩線作戰,大明的經濟會瞬間崩潰。
可是不打?
堂堂大明安王在安南生死未卜,如果不做出強硬的姿態,周圍的藩屬國會怎麼看大明?
國內的藩王和朝臣會怎麼看他這個監國太子?
朱標被夾在內政和外交的雙重焦慮中,被迫獨自承受著巨大的施政壓力。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最終咬了咬牙。
「備駕。孤要去見父皇。」
後宮,一處僻靜的偏殿。
這裡沒有奢華的裝飾,甚至連個伺候的太監都沒有。
朱標推開門,一股泥土的腥味撲面而來。
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此刻正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手裡拿著一把鋤頭,在偏殿後院的一塊菜地里鬆土。
自從徹底放權給朱標後,這位曾經殺伐果斷的洪武大帝,就過上了這種近乎隱居的農家生活。
「兒臣參見父皇。」朱標恭恭敬敬地行禮。
朱元璋連頭都沒抬,繼續揮舞著鋤頭,翻起一塊塊黑色的泥土。
「大冷天的,不在前面批你的摺子,跑咱這兒來作甚?」朱元璋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朱標跪在雪地里,將朝堂上的困局和朱楹失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匯報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