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北線吃緊，糧草難以為繼。如今老二十二在安南生死未卜，朝野上下群情激憤，皆請戰討伐。兒臣實在不知該如何決斷，懇請父皇明示。」朱標語氣充滿無奈和疲憊。
朱元璋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將鋤頭拄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身走到屋檐下，端起一碗粗茶喝了一口。
他全程連看都沒看朱標一眼。
「標兒啊。」
朱元璋放下茶碗，聲音依舊波瀾不驚，「咱早就說過，這大明的江山，現在是你做主。你是太子，是未來的皇帝。國事你自己看著辦，這點小事也來煩咱？」
朱標急了。
「父皇，老二十二他畢竟是您的親骨肉，現在身陷險境……」
「行了！」
朱元璋直接打斷了朱標的話，語氣中透著一絲不耐煩，「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他既然領了出使的差事，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造化。咱管不了，也不想管。下去吧。」
朱元璋說完，直接轉過身，繼續拿起鋤頭走向菜地。
朱標看著父親那冷漠的背影，心中一陣酸楚。
他知道父親的脾氣，一旦決定放權，就絕不會再插手。
「兒臣……告退。」
朱標無奈地嘆息了一聲，緩緩站起身，步履沉重地離開了偏殿。
隨著偏殿的木門被輕輕關上。
朱元璋揮舞鋤頭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他站在原地，緩緩直起腰，抬起頭看向南方安南的方向。
原本渾濁淡漠的雙眼，在這一刻緩緩睜開，流露出複雜的眼神。
......
南部重鎮城主府大殿內。
張去疾氣喘吁吁地衝進門檻，腳下踉蹌跌倒在地，連滾帶爬地撲到大殿中央。
「殿下！出大事了！」張去疾雙手撐著地磚，額頭滿是冷汗，聲音嘶啞大吼。
朱楹端坐在主位上，手裡握著一把沙漠之鷹手槍。
他拇指按下彈匣釋放鈕，彈匣滑落掌心。
他仔細檢查了一番黃澄澄的子彈，隨後重新推入彈匣，拉動套筒，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朱楹連頭都沒抬，目光全在手中的槍械上。
「何事如此驚慌？」朱楹語氣平淡。
張去疾咽下一口唾沫，急切匯報：「胡季犛傾舉國之力，集結了近二十萬大軍！此刻已經兵臨城下！把咱們南部重鎮圍了個水泄不通！」
大殿內的幾名明軍偏將倒吸一口涼氣，面面相覷，臉色煞白。
「二十萬大軍！」一名偏將驚呼出聲，「咱們城裡滿打滿算也就三萬正規軍，敵我兵力懸殊太大！」
張去疾跪在地上，急得直拍大腿：「殿下，城外黑壓壓全是敵軍，戰旗遮天蔽日。咱們要不要趕緊向朝廷求援？」
朱楹將沙漠之鷹放在桌案上，緩緩抬起頭。
他沒有理會張去疾的提議，轉頭看向站在左側的李景隆。
「景隆。」朱楹開口。
李景隆快步走上前，雙手抱拳：「末將在！」
「守城的指揮權，本王現在全權交託給你。」朱楹盯著李景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下令，「兵力調配、城防布置，全部由你一人做主。本王絕不干涉。」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
李景隆猛地抬起頭，雙眼瞪得滾圓，滿臉不可思議。
二十萬大軍壓境，生死存亡之際，殿下竟然將整座城池和數萬將士的性命，全部託付給他一個將領！
「殿下！」李景隆聲音發顫，眼眶瞬間紅了。
姚廣孝站在大殿右側，手裡轉動著一串檀木佛珠。
他看著朱楹這副泰山崩於前不變色的鎮定模樣，眉頭微微皺起。
「殿下。」姚廣孝停止轉動佛珠，上前一步，忍不住開口詢問，「敵軍二十萬壓境，我軍兵力處於絕對劣勢。殿下卻這般從容不迫，老衲實在好奇，殿下是有何退敵良策？」
朱楹轉過頭，目光落在姚廣孝身上。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朱楹沒有回答姚廣孝的問題，而是重新拿起桌案上的沙漠之鷹，緩緩舉起。
他沒有瞄準，單手握槍，直接扣動扳機。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大殿內炸開。
槍口噴出一團耀眼的火舌。
百步之外，掛在牆壁上的一個木製靶心瞬間炸裂。
木屑四處飛濺，靶心正中央出現了一個焦黑的彈孔。
全場死寂。
幾名偏將嚇得渾身一哆嗦，瞪大雙眼看著那個被擊穿的靶心。
姚廣孝瞳孔驟縮，撥動佛珠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雖然見識過明軍火器的威力，但朱楹這隨手一擊的精準與狠辣，依然讓他心頭劇震。
朱楹吹了吹槍口冒出的硝煙，將槍拍在桌案上。
「大師，本王的槍法還算準。」朱楹冷冷地看著姚廣孝，語氣透著一股森寒的殺機，「但你的手段，似乎鈍了些。」
姚廣孝臉色微變，立刻躬身低頭。
「殿下何出此言？」姚廣孝低聲詢問。
朱楹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大步走到姚廣孝面前。
「本王讓你查軍中的內鬼，查了這麼久，還是有消息走漏。」
朱楹居高臨下地盯著姚廣孝，「胡季犛能這麼快集結二十萬大軍，準確無誤地圍住我們，連我們的兵力部署都摸得一清二楚。城裡若是沒他的眼線，他敢這麼篤定？」
姚廣孝額頭滲出一層細汗，雙手合十：「老衲辦事不力，請殿下責罰。」
「責罰免了。」朱楹冷哼一聲，轉身走回座位，「今日大戰打完，那些牛鬼蛇神都會冒頭。你給本王盯緊了，誰敢在背後搞小動作，直接抓起來砍了！」
「老衲遵命！」姚廣孝深深鞠了一躬，心中對朱楹的敬畏更深了一層。
朱楹轉頭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此刻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滿臉漲紅，激動得渾身發抖。
「殿下信任之恩，末將萬死難報！」李景隆撲通一聲單膝跪地，拔出腰間佩劍，大聲立誓，「末將定不辱使命！人在城在！敵軍想破城，除非從末將的屍體上踏過去！」
李景隆站起身，轉身大步衝出大殿。
他來到城牆上，立刻開始迅速部署防禦。
「刀盾手頂在最前面！長槍兵在後！」李景隆揮舞著佩劍，大聲下達指令，「機槍手就位！弓箭手準備滾木礌石！誰敢後退半步，軍法處置！」
明軍士兵們迅速行動起來，一挺挺馬克沁重機槍被架在城垛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城外。
城外，戰鼓聲震天動地。
安南大軍兵臨城下開始攻城，李景隆完成守城部署並在城牆嚴陣以待，大戰正式拉開帷幕，明軍內部暗流涌動等待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