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尖細的通傳聲穿透大殿。
朱楹與朱橞邁著大步走入奉天殿。
朱楹未著朝服,一身黑甲在殿內長明燈的照耀下泛著森冷的光澤。
腰間的佩劍隨著步伐輕微擺動,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百官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朱楹身上,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走到御道中央,朱楹與朱橞抱拳行禮。
「臣朱楹,參見監國殿下。北平逆案已定,首惡朱棣已押解入京,聽候朝廷發落。」
朱允炆身子前傾,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二十二叔一路辛苦。此番平定北疆,立下不世之功,孤心甚慰。」
朱楹站直身軀,語氣淡漠:「謝監國賞賜。」
此時,齊泰一步跨出班列,躬身行禮,聲音拔高了數度。
「監國殿下,安南王平叛有功,朝廷理應重賞。但臣有一事不明,想要當面請教安南王。」
朱橞轉過頭,鐵鞭在掌心輕輕敲擊,冷笑道:「齊尚書,你嘴裡的碎牙補齊了?又想挨鞭子了?」
齊泰臉色微變,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但他深吸一口氣,仰頭說道:「秦王殿下休要以武力壓人!此處乃是奉天殿,天下公理所在!」
齊泰轉向朱楹,目光凌厲。
「安南王,北伐大軍出征之時,兵部調撥給神機營的火器圖紙與造炮秘法,戰後理應收歸工部武庫。如今大軍凱旋,為何神機營的重炮與火藥作坊依舊由安南王府私兵把守,拒不交接給兵部?」
齊泰抬手指著殿外,字字誅心。
「私藏國之重器,擁重兵駐紮城外,安南王眼中還有朝廷法度嗎?!」
殿內數名依附齊泰的文官紛紛出列附議。
「臣等附議!火器乃社稷重器,理應歸兵部統轄!」
「請監國下旨,著安南王交出神機營兵權與火器圖譜!」
遼王朱植此時也乾咳一聲,緩步上前拱手。
「監國殿下,齊尚書所言甚合祖制。二十二弟功高蓋世,但也當避嫌。兵權歸朝廷,方能安天下藩王之心。」
朱允炆坐在御座上,沒有開口阻攔,只是目光深沉地看著朱楹。
大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朱楹神色自若,甚至沒有看齊泰一眼。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精鋼冊頁,隨手一拋。
沉重的鋼冊落在金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齊尚書要圖紙?」
朱楹目光掃過齊泰,語調平緩有力。
「這上面是加農炮的膛線拉削規制,以及無煙藥的提純配比。本王今日便將圖譜放在奉天殿上。」
朱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齊泰。
「工部若是能造出一根合規的炮管,能配出一兩合格的發射藥,本王今日便交出神機營全部兵權,回安南封地閉門謝客。」
齊泰一怔,低頭看著地上的鋼冊,額頭滲出冷汗。
上次在神機營火藥庫,兵部工匠連圖紙的正反都看不懂,更別提製造。
朱楹繼續開口,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造不出來,還要強奪兵權,齊尚書是想讓朝廷的軍隊重新拿回鏽跡斑斑的長槍大刀,去迎戰各地的叛軍嗎?」
齊泰臉色漲成豬肝色,張了張嘴,卻吐不出一個字。
朱橞跨步上前,抬腳將鋼冊踢到齊泰腳邊。
「撿起來啊!齊大人不是能言善辯嗎?拿著圖紙去造大炮啊!」
朱橞指著遼王朱植,破口大罵:「還有你朱植,當初朱棣起兵,你嚇得連夜從遼東逃回京師,連手下的衛所都丟得一乾二淨!如今老二十二打贏了,你跳出來要兵權,你也配姓朱?!」
朱植面紅耳赤,羞怒交加,卻被朱橞的兇悍氣勢震得不敢反駁,只得甩袖退回隊列。
朱允炆見局勢失控,重重拍擊龍椅扶手。
「夠了!」
朱允炆壓下心中的怒火,出言制止:「奉天殿內,宗親吵鬧,成何體統!」
朱允炆深吸一口氣,勉強平復呼吸,看向朱楹。
「二十二叔乃朝廷柱石,神機營自當由二十二叔親自統領,此事休要再議。」
朱允炆站起身,目光在朱楹與朱橞臉上掃過。
「今夜孤在華蓋殿設宴,為二十二叔與十九叔接風洗塵。朝中三品以上大員與在京宗室皆當赴宴,孤要親自為功臣把盞。」
朱楹抱拳:「臣領旨。」
散朝之後,百官迅速散去。
齊泰與黃子澄快步跟在遼王朱植、谷王朱橞身後,幾人穿過午門廣場,低聲密謀。
「安南王勢大,目無君上,今夜華蓋殿宮宴是最後的機會。」齊泰眼中滿是陰狠。
朱植咬牙點頭:「我已調集遼王府死士三百人,藏於偏殿迴廊。只要監國摔杯為號,立刻動手!」
而在安南王府的密室內,林賢將一份密報遞到朱楹手中。
朱橞坐在長椅上,冷哼一聲:「朱允炆設這鴻門宴,擺明了要在酒席上下黑手。」
朱楹將密報丟進火盆,看著紙張化為灰燼。
「他想要鴻門宴,本王就給他上一課。」
朱楹轉頭看向林賢,下達指令。
「通知羅七,今夜神機營特務連換裝近戰短銃,隨我入宮。」
......
夜幕降臨,紫禁城華蓋殿內燭火輝煌。
大殿正中央擺設著數十張雕花案幾,桌上陳列著珍饈佳肴。
表面上一派歌舞昇平,殿外的迴廊深處卻隱隱透著森嚴的殺機。
朱允炆端坐在大殿首位,身旁侍立著數名身形健碩的內侍,腰間均暗藏短刃。
齊泰、黃子澄坐在文官首位,遼王朱植、谷王朱橞則坐在宗室一側,兩人的手始終按在案幾下方,神情緊繃。
大殿門口,朱楹與朱橞並肩而入。
朱楹卸下了重鎧,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腰間僅佩掛著一支造型短小的精鋼轉輪手銃。
朱橞則依舊握著那根形影不離的鐵鞭,大大咧咧地走到案幾前坐下。
十二名身材挺拔的安南親衛立在殿門外側,神情冷峻,手按腰間皮套。
朱允炆見兩人入席,端起面前的金樽,朗聲開口:「二十二叔蕩平北疆叛逆,保我大明江山社稷,孤先敬二十二叔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