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身高體壯的親衛上前,粗暴地用兩副沉重的鐵鐐將朱楨死死鎖住,拖上了鐵甲艦。
朱楹從旗艦甲板上走下,神色平靜地掃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朱楨,並未多言一句。
他轉頭看向林賢。
「清理戰場,俘獲戰船中完好者編入長江水警營,傷重者盡數沉江。」
「神機第一衛進駐采石磯大營,封鎖江面,斷絕湖廣一切客商行船。」
林賢躬身領命:「屬下遵旨!」
朱楹收回目光,望向金陵城所在的方向。
「回京。」
千里之外,金陵紫禁城,文華殿。
夜色漸深,大殿內燭火搖曳。
朱允炆快步在御案前來回踱步,額頭上布滿一層細汗。
方孝孺站在一旁,手中握著一份手抄的輿圖,低聲寬慰。
「殿下放寬心。楚王統領四萬精銳水師,戰船數百艘,順江而下勢如破竹。采石磯水流湍急,安南王的重炮根本無法在水戰中施展。算算時辰,前鋒大軍此刻應該已經逼近龍江關了。」
朱允炆停下腳步,雙手緊緊抓著龍袍的袖口。
「方先生,孤總覺得心神不寧。朱楹行事向來滴水不漏,今日城外神機營不見絲毫調動,這不合常理。」
方孝孺微微一笑,神情從容。
「殿下多慮了。朱楹自恃火器精良,狂妄自大。水戰非陸戰可比,一旦楚王斷其運河與長江雙重糧道,城外的神機營不戰自亂。只要九門一封,京營舊部反戈一擊,大局可定矣!」
朱允炆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但願如此。只要除了朱楹與朱橞,孤便下旨大赦天下,撤銷軍工總署,重歸太祖祖制……」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猛然在文華殿外炸開!
緊接著是重物砸在地面上的骨骼斷裂聲與內侍悽厲的尖叫聲。
朱允炆嚇得渾身劇震,猛地轉頭看向緊閉的殿門。
方孝孺臉色驟變,快步走上前想要查看。
砰!
兩扇厚重的朱漆雕花殿門被人從外面用蠻力硬生生踹開!
兩扇門板砸在金磚地面上,激起滿地灰塵。
朱橞一身浸透江水與血漬的黑色玄鐵重甲,大步跨過斷裂的門檻走入殿內。
他右手拖著一根長長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死死捆綁著一個滿身泥污、披頭散髮的人影。
朱橞用力一甩手臂!
嘩啦啦!
沉重的鐵鏈帶著那道人影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御案正前方的金磚上!
朱楨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口鼻溢血,像一條死狗般蜷縮在朱允炆的腳下。
文華殿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朱允炆低頭看著腳下滿身是血的朱楨,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劇烈顫抖,後背緊緊貼在冰冷的龍椅靠背上。
方孝孺手裡的輿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楚……楚王殿下?!」
方孝孺聲音顫抖,連退三步,整個人靠在盤龍柱上。
朱橞將手中的鐵鞭往御案上一頓,金絲楠木的桌角應聲被砸得粉碎。
「監國殿下,方大學士,你們等的四萬湖廣水師,本王給你們送回來了。」
朱橞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漬,露出森白的牙齒。
「采石磯一戰,楚軍戰船沉了二百四十艘,降了六十艘。四萬精銳,戰死八千,俘虜三萬兩千人。」
朱橞俯視著朱允炆,聲音如悶雷般在大殿內迴蕩。
「監國殿下,這杯慶功酒,你打算何時賜給楚王啊?!」
朱允炆麵如死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嘴唇哆嗦著,連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
踏,踏,踏。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自殿外緩緩傳來。
朱楹身著黑色蟒袍,未穿鎧甲,負手邁步走入大殿。
他的戰袍上一塵不染,神情平靜深邃。
數十名手持新式連發步槍的安南特務連親衛迅速湧入大殿,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殿內所有的內侍與侍衛。
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憤怒的咆哮。
那種近乎實質的冰冷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座文華殿。
朱楹走到御案前方三步處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朱楨,隨即抬眼看向朱允炆。
「監國殿下,勾結外藩,引兵內犯,按大明律該當何罪?」
朱允炆癱坐在龍椅上,冷汗浸透了裡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骨頭。
「二十二叔……孤……孤是被奸人蒙蔽……」
朱允炆伸出發抖的手指向地上的方孝孺與死去的齊泰餘黨,聲音帶上了哭腔。
「是他們!是方孝孺他們偽造密旨,私聯楚王!孤全然不知情啊二十二叔!」
方孝孺聽到這話,臉色慘白,整個人僵在原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絕望。
朱楹甚至沒有看方孝孺一眼。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精鋼打造的軍令符節,隨手放在御案上。
「從今日起,文華殿禁足。」
朱楹語氣平淡,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天下政令,悉出軍政樞密院。監國身體欠安,在此好生清修,非樞密院令諭,任何人不得踏入文華殿半步。」
朱允炆渾身一顫,張了張嘴,卻在迎上朱楹深邃冷漠的目光時,硬生生把所有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再也沒有翻盤的可能了。
朱楹轉過身,看向身旁的朱橞。
「將朱楨押送宗人府看管,湖廣三衛兵權收歸樞密院直轄。」
朱橞咧嘴一笑,一把抓起地上的鐵鏈,像拖麻袋一樣將楚王拖出大殿。
「得令!」
朱楹昂首邁步走出文華殿。
夜風吹拂,殿外的皇城燈火通明,神機營的黑色軍旗在城樓上高高飄揚。
大明的權柄,在這一夜,徹底易主。
......
采石磯大捷與楚王被擒的消息,在短短數日之內,如同一場九級颶風,席捲了整座大明江山。
大寧府,寧王行營。
初春的關外依舊覆蓋著厚厚的殘雪。
寧王朱權坐在鋪著虎皮的大椅上,手中緊緊攥著一封沾滿油污的絕密戰報。
他的臉色比外面的冰雪還要蒼白,手指骨節捏得泛白髮青。
在大殿下方,朵顏三衛的幾名蒙古首領席地而坐,原本囂張跋扈的神情早已蕩然無存,個個面色凝重,低頭不語。
朱權猛地將戰報摔在案几上,胸口劇烈起伏。
「四萬湖廣水師……不到一個時辰就全軍覆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