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爐工迅速將高純度的無煙焦炭填入燃燒室,鼓風機開始呼呼作響。
鍋爐內的水溫迅速攀升,蒸汽壓力表上的指針穩步跳動。
觀禮台邊緣,幾名身穿雜役服飾的漢子悄悄退入人群後方。
為首的一人袖中藏著火摺子,眼神閃爍不定,目光死死盯著鐵軌一處墊木下方的縫隙。
那裡暗藏了三斤黑火藥與幾根鐵釘,引信順著泥土埋向了路邊的樹叢。
只要火車開動壓過那處連接點,火藥引爆便能炸斷鐵軌,讓重達數萬斤的車廂傾覆出軌。
雜役漢子摸向袖口,正準備鑽入樹叢點燃引信。
一隻粗壯有力的大手猛然從後方扣住了他的後頸!
咔嚓一聲。
漢子的頸骨瞬間被捏得生疼,整個人發出一聲悶哼,動彈不得。
羅七手持短銃,面無表情地站在漢子身後。
數十名身穿便服的神機營精銳迅速出擊,將樹叢周圍的五名刺客當場按倒在地,利落地卸掉了他們的下巴與佩刀。
羅七彎腰從泥土中拔出引信,用靴底碾碎,隨即扯著刺客的衣領,將人一路拖到了觀禮台下方。
砰的一聲。
五名刺客被重重扔在地磚上,身上的短刀與火摺子散落一開。
朱橞霍然起身,拔出腰間鐵鞭,幾步跨到刺客面前。
「狗東西,膽子不小,敢在老子的眼皮底下玩火藥?」
朱橞抬起鐵靴踩住刺客的手掌,用力碾壓。
刺客由於下巴脫臼,只能發出悽厲的嗚咽,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方孝孺見狀,臉色猛然一變,快步走上前拱手。
「秦王殿下,今日乃是大典,當眾動用私刑,成何體統?若有犯人,當交由刑部大理寺審理!」
朱橞轉過頭,鐵鞭直接指向方孝孺的鼻尖。
「方大學士,這幾個人身上搜出了蜀王府與戶部舊吏的腰牌,你跟我談刑部大理寺?」
朱橞眼中滿是凶光,冷笑出聲。
「你們暗地裡串通蜀王在鐵軌下埋炸藥,想炸死老二十二,真當錦衣衛都是瞎子不成?」
百官隊伍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騷動。
數名原先依附齊泰的文官嚇得連退兩步,臉色發白,面面相覷。
陳迪強撐著膽子,高聲喊道:「秦王休要血口噴人!無憑無據,怎能平白誣陷朝廷重臣與宗室藩王?!」
朱楹從太師椅上站起身,邁步走到觀禮台欄杆前。
他的目光掃過群臣,聲音平靜有力。
「證據在詔獄裡多的是。大典之後,錦衣衛自會登門查驗。」
朱楹抬手向前一揮。
「開動神機一號!」
嗚——!
一聲尖銳高亢的汽笛聲驟然撕裂了長空!
白色的高壓蒸汽從車頭兩側噴涌而出,將周圍的草木吹得連連晃動。
觀禮台上的文武百官被這聲巨響震得心神劇顫,幾名年邁的御史甚至嚇得摔坐在地上。
圍觀的數萬百姓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雙眼看著那台吞雲吐霧的鋼鐵巨獸。
鋼鐵連杆開始規律地向前推動,巨大的鐵輪在鋼軌上摩擦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轟隆!轟隆!轟隆!
沉重有力的撞擊聲在大地上迴蕩。
神機一號拖拽著六節重達數十萬斤的滿載車廂,速度越來越快,順著筆直的鐵軌向著下關方向疾馳而去!
車輪滾滾,地面劇烈震顫。
原本需要數百匹騾馬運送一整天的重炮與物資,在鋼鐵機車的拖拽下,輕而易舉地跨過了原野,眨眼間便衝出了數里之外!
全場死寂無聲。
方孝孺呆立在欄杆前,雙手抓著木欄,指節用力發白。
陳迪張大嘴巴,喉嚨里發出乾澀的聲響,再也吐不出半個字來。
沒有騾馬拉拽,僅憑一爐炭火與鐵罐,便能拉動數十萬斤重物在大地上飛馳!
這種徹底顛覆常理的場景,將他們引以為傲的古訓典籍砸得粉碎。
朱橞走到方孝孺身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大笑。
「方大學士,你看清楚了沒有?」
朱橞用鐵鞭指著遠去的黑色機車,語氣森冷。
「這鐵軌要是鋪到蜀地,老二十二的神機大軍三天就能進成都府!你們那些舊主子要是想造反,讓他們儘管試試!」
方孝孺身子一軟,險些癱倒在地,幸得身旁的隨從攙扶才勉強站穩。
朱楹負手而立,目光投向機車遠去的方向。
「傳令樞密院,調撥白銀兩百萬兩,全面開工金陵至徐州、金陵至武昌兩條主幹鐵路。」
朱楹轉過身,聲音在大殿前落下。
「凡有阻撓工期、藉機盤剝者,軍法從事,格殺勿論!」
羅七抱拳領命:「遵命!」
四周的百姓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聲音響徹雲霄。
百官跪地叩拜,再無一人敢出言反對。
......
入夜,金陵城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秦淮河畔,原本徹夜不息的歌舞聲早已停歇,整條長街上只有神機營戰靴踩過青石板的整齊脆響。
秦淮水榭深處的一處隱秘莊園內,燭光昏暗。
江南織造大賈沈萬通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沉,手裡握著一疊厚厚的銀票。
在他身旁,坐著蜀王府密使趙成,以及兩名身穿黑色長袍的漢子,腰間隱隱露出東瀛倭刀的鯊魚皮刀鞘。
趙成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咬牙切齒。
「白天的刺殺徹底敗了,神機一號根本沒有受損,羅七當場抓了我們五個人!」
沈萬通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聲音發顫。
「趙密使,安南王的手段狠辣至極,錦衣衛若是順著腰牌查到老夫頭上,整個江南的絲綢商路都要被連根拔起啊!」
趙成冷哼一聲,眼中透出凶光。
「怕什麼!楚王雖然被擒,但蜀王麾下尚有五萬川軍精銳,已盡數集結於白帝城下。」
趙成轉頭看向身旁的兩名黑袍漢子。
「海上的五千東瀛精銳已經收到消息,今夜便會突襲太倉海關與軍工總署的儲煤碼頭。只要燒了朱楹的煤炭與無煙藥原料,他的鐵船和鐵車全都會變成廢鐵!」
沈萬通稍微定下心神,咬了咬牙。
「老夫已經命人封鎖了徽州與江西的鐵礦,絕不給軍工總署送去一斤熟鐵!」
兩名黑袍倭寇首領咧嘴怪笑,用生硬的漢話說道:「沈老闆放心,我們的快船裝滿了火油,只要衝入港口點燃,管叫他的鐵艦化作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