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房車的厚重艙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陸蕭和三舅陸北城率先躍下車。
沉重的軍用皮靴踩在泥濘的落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北城眉頭緊鎖,大步走向小灰灰。
「小灰灰,停下!原地待命!」
陸北城下達了戰術停止口令。
但是,平時對指令絕對服從的小灰灰,卻完全沒有理會他。
它依舊不顧一切地在巨大石門角落那堆枯骨旁瘋狂刨挖。
石門周圍長滿了帶有倒刺的變異毒藤。
小灰灰的爪子在刨挖的過程中,被那些毒刺狠狠地劃破。
鮮血順著它的爪墊流了出來,染紅了周圍的泥土。
但它就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它猩紅的狼眼裡,竟然流出了眼淚。
因為它感知到了某種重要、且令人悲傷的氣息。
糖糖坐在大黃的背上,跟著下了車。
看到小灰灰爪子流血,小傢伙心疼壞了。
她邁著小短腿跑過去,一把抱住小灰灰毛茸茸的脖子。
「小灰灰,不抓了,流血了,痛痛……」
糖糖一邊安撫著它,一邊本能地動用了體內的萬獸血脈。
她的精神力瞬間與小灰灰的情緒連接在了一起。
下一秒。
糖糖原本紅潤的小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的大眼睛裡湧出驚恐和濃濃的悲傷。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陸北城。
小小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三舅舅……」
糖糖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
「小灰灰說……這裡有……有它熟悉的長輩的血的味道……」
「是很濃很濃的悲傷……」
「那個長輩在這裡流了好多好多的血……他好疼……」
聽到這句話。
陸北城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攥緊了他的心臟。
長輩的血?
小灰灰是長白山狼王的後代。
能讓它感到熟悉和悲傷的血脈氣息……
陸北城不敢往下想。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推開那些礙事的枯骨。
他沒有動用軍刀,而是直接用戴著戰術手套的雙手,強行去撕開那些覆蓋在泥土上的變異毒藤。
毒藤表面布滿了倒刺,還分泌著腐蝕性的毒液。
但陸北城就像是失去了痛覺。
他雙手發力,肌肉高高隆起。
刺啦!
堅韌的毒藤被他硬生生扯斷。
毒刺刺破了戰術手套,扎進他的皮肉里。
鮮血溢出。
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像個瘋子一樣,在枯骨和腐爛的泥土最深處徒手挖掘。
突然。
他的動作僵住了。
在厚厚的黑色爛泥下。
他挖出了一塊已經被泥水、毒液和四年歲月侵蝕得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破舊布料。
陸北城顫抖著手,將那塊布料從泥沼里扯了出來。
放在眼前。
那是一塊軍用迷彩服的殘片。
布料的材質,他再熟悉不過。
是華國特種部隊專屬的作戰服面料。
而在殘片的邊緣。
赫然用最堅韌的絲線,縫著一枚已經生鏽發黑的金屬領花。
雖然已經被腐蝕得不成樣子。
但陸北城依然一眼就認出了它的形狀。
那是一個滴血的狼頭!
是華國最頂尖、最神秘的特種部隊——「狼牙」獨有的標誌!
是代表著國家最高榮譽的圖騰!
也是他陸北城,和他手下那些過命兄弟的信仰!
轟!
陸北城的呼吸在這一刻瞬間凝滯了。
周圍的風聲、樹葉的沙沙聲、小灰灰的嗚咽聲,仿佛都在這一瞬間遠去。
整個世界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他如同孤狼般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掌心裡那枚生鏽的領花。
一向穩如泰山、連端著重型狙擊槍幾個小時都不會晃動一下的雙手。
此刻卻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腦海中,如同老舊的電影膠片在瘋狂回放。
瞬間閃過四年前那場地獄般的慘烈撤退。
漫天的炮火。
致命的綠色毒氣。
彈盡糧絕的絕境。
總是咧著嘴笑,把最後一口乾淨水留給他的老班長。
在最危險的時刻,一把將他推出毒瘴,毅然決然地轉身衝進這片綠色地獄的寬厚背影。
「帶著陸婉妹子和情報走!別回頭!」
「老子去會會這幫雜碎!」
老班長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擋住了潮水般的生化僱傭兵。
為他們爭取了最後的一線生機。
陸北城曾跪在國徽前發誓,一定要帶老班長回家。
可這四年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成了他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成了他夜夜驚醒的噩夢。
而今天。
他終於找到了老班長留下的痕跡。
在這冰冷惡臭的泥沼里。
在這堆不知名生物的枯骨下。
「老班長……」
陸北城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呢喃。
他將那塊染血的布料,連同那枚生鏽的領花,死死地攥在掌心。
布料上的毒刺再次深深地刺破了他的手套,扎進手心。
鮮血順著指縫溢出,滴落在地。
與布料上四年前乾涸的舊血融合在一起。
但他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疼痛。
因為心裡的痛,已經將他徹底淹沒。
下一秒。
一股前所未有的、毀天滅地的狂暴殺意。
從這個平日裡冷酷如鐵的漢子身上,轟然爆發!
這股殺氣太濃烈了,濃烈到化作了實質。
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連地上的積水都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大黃和小灰灰都被這股恐怖的殺氣驚到了。
兩隻猛獸本能地感到了極度的危險,被逼得連連後退,喉嚨里發出不安的嗚咽。
陸北城緩緩地站起身,沒有說一句話。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駭人聽聞的猩紅色。
眼白里布滿了暴突的血絲,就像是一頭徹底發瘋的遠古凶獸。
唰!
陸北城一把拔出大腿外側戰術槍套里的重型軍刀。
刀刃在陽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他邁開大步,帶著一身沖天的戾氣,徑直衝向巨大的石門。
「老三!」陸蕭察覺到不對,大喊一聲想要阻止。
但已經來不及了。
陸北城衝到石門前,猛地抬起右腿。
將全身的力量、四年的悲憤、無盡的自責,全部凝聚在這一腳上。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扇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厚重無比的古老石門。
竟然被陸北城這一腳,硬生生地踹出了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
緊接著,石門轟然碎裂,倒塌!
陸北城孤身一人,握著軍刀,義無反顧地衝進了開血盆大口的黑暗深處。
就在他衝進石門的瞬間。
石門內部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巨大機關齒輪轉動聲。
咔咔咔咔——
緊接著。
無數條粗壯得如同巨蟒一般、表面布滿倒刺和綠色粘稠毒液的變異藤蔓。
毫無徵兆地從地下的泥沼中沖天而起!
轟然一聲巨響!
這些藤蔓瞬間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植物絞肉網。
直接封死了剛剛被踹開的入口。
將陸北城,徹底吞噬在了無盡的黑暗與死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