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裡,傳來一陣海蛇的嘶嘶聲,還有大祭司古老而詭異的吟唱。
糖糖的小眉頭皺起來,握緊手裡的骨哨。
她不怕。
有爸爸,有媽媽,有舅舅們,有小泥鰍,有大黃,有閃電。
她一定會救出小妹妹的。
濃霧越來越近,把整個艦隊都包裹了進去。
周圍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像進入了黑夜。
糖糖趴在欄杆上,看著濃霧深處,小臉上露出堅定的神色。
陸蕭伸手把她往懷裡拉了拉,大衣的下擺掃過冰冷的金屬欄杆。
「乖寶,往後站,霧裡有東西。」
糖糖點點頭,卻沒有退。
她能聽見霧裡有好多小聲音在說話。
不是海蛇的嘶嘶聲,是更小的,像小蟲子爬過樹葉的沙沙聲。
是小聲音說,疼,好疼。
糖糖趴在欄杆上,把骨哨湊到嘴邊,又輕輕吹了一下。
這次哨音很輕,像媽媽哄她睡覺的調子,順著海風飄進濃霧裡。
沙沙聲停了一下。
然後,濃霧裡飄出來好多小小的黑影。
黑影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長著透明的翅膀,像一群黑色的小蝴蝶,朝著糖糖飛過來。
陸縱橫抬手,剛要開槍。
糖糖立刻伸手按住他的槍口。
「七舅,不要開槍,它們不咬人。」
陸縱橫的手頓住。
那群小蟲子飛到糖糖面前,停在半空中,翅膀輕輕扇動。
糖糖伸出小手,一隻小蟲子落在她的指尖上。
它的身體很涼,像一塊小冰塊,翅膀在她的指尖上輕輕蹭了蹭。
「你疼嗎?」糖糖小聲問。
小蟲子的翅膀扇動得更快了,像在點頭。
糖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橘子糖,剝開糖紙,用指尖沾了一點糖汁,遞到它嘴邊。
「給你吃,很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小蟲子低下頭,輕輕舔了舔她指尖的糖汁。
然後,它的翅膀慢慢變得透明,身體也不再那麼涼了。
它圍著糖糖飛了兩圈,然後轉身,飛進濃霧裡。
沒過多久,濃霧裡的沙沙聲消失了。
那些小蟲子都飛走了。
陸星河站在雷達屏幕前,盯著上面密密麻麻的信號點一個個消失,眼睛瞪得很大。
「信號消失了……所有的生物信號都消失了。」
陸震的眉頭皺起來。
「大祭司在搞什麼鬼?」
糖糖趴在欄杆上,看著濃霧深處。
她能感覺到,大祭司不在霧裡了。
他走了。
但是,他留下了東西。
糖糖的小眉頭皺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
剛才那隻小蟲子停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個小小的黑色印記,像一顆小小的痣。
印記很燙,像有一團小火在皮膚下面燒。
糖糖咬了咬嘴唇,沒有說。
她不想讓爸爸媽媽擔心。
就在這時,小泥鰍忽然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
它抬起巨大的腦袋,對著濃霧深處,尾巴猛地一拍水面,激起幾十米高的巨浪。
巨浪落下來,把甲板上的士兵都澆成了落湯雞。
陸滄海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掉在地上。
他擦了擦臉上的水,對著對講機喊。
「小泥鰍,你搞什麼鬼?」
小泥鰍沒有理他,繼續對著濃霧深處低吼。
糖糖趴在欄杆上,對著小泥鰍揮了揮小手。
「小泥鰍,你怎麼了?」
小泥鰍低下頭,巨大的眼睛看著糖糖,發出一聲委屈的低吼。
它的眼睛裡,映出濃霧深處的一個影子。
影子很小,穿著紅色的碎花小棉襖,站在一塊浮冰上,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風笛。
是那個小妹妹。
她站在浮冰上,對著糖糖的方向,輕輕吹著風笛。
歌聲很軟,很輕,像海邊的風。
糖糖的眼睛立刻亮起來,對著她揮手。
「小妹妹!糖糖在這裡!」
小妹妹抬起頭,看著糖糖的方向,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她放下風笛,對著糖糖伸出手。
「姐姐,來救我……」
就在這時,她身後的海水裡,忽然鑽出一條巨大的黑色海蛇。
海蛇的身體比軍艦還粗,頭上長著兩隻紅色的角,眼睛是血紅色的,像兩盞小燈。
它張開巨大的嘴,朝著小妹妹咬過去。
小妹妹的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對著糖糖伸出手。
「姐姐!救我!」
糖糖的小臉瞬間白了,拿起骨哨,放在嘴邊,用力吹了一聲。
哨音很尖,很亮,像一道閃電,劃破濃霧。
小泥鰍立刻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身體一躍,朝著海蛇衝過去。
它的速度很快,像一道深藍色的閃電,撞在海蛇的身上。
海蛇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叫,身體被撞得飛了出去,落在遠處的海面上,激起幾十米高的巨浪。
小泥鰍站在海面上,對著海蛇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背上的骨刺豎了起來。
糖糖趴在欄杆上,看著小妹妹。
她還站在浮冰上,手裡拿著風笛,對著糖糖的方向,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然後,她的身體慢慢變得透明,像一縷煙,消失在濃霧裡。
糖糖的眼淚掉下來,砸在冰冷的欄杆上。
「小妹妹……」
陸蕭把她抱緊,輕聲安慰。
「乖寶,別怕,我們會找到她的。」
就在這時,陸星河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一絲急。
「大哥,不好了!雷達上出現了二十個巨大的信號點,正朝著我們的方向過來!」
陸震立刻走到雷達屏幕前,看著上面二十個快速移動的黑點,瞳孔縮了一下。
「是那些生化巨鯨。」
糖糖趴在陸蕭懷裡,看著雷達屏幕上的黑點,小眉頭皺起來。
她能聽見那些巨鯨的聲音。
它們在哭。
它們很疼。
糖糖從陸蕭懷裡探出頭,對著小泥鰍揮了揮小手。
「小泥鰍,不要傷害它們,它們很疼。」
小泥鰍轉過頭,看著糖糖,發出一聲低沉的低吼,像是答應了。
遠處的海面上,出現了二十個巨大的黑影。
黑影越來越近,糖糖終於看清了。
是那些史前巨鯨。
它們的身體超過一百米長,背上覆蓋著厚厚的金屬甲片,甲片上插著一根根黑色的管子,管子裡流著綠色的液體。
它們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像兩盞小燈,看著艦隊的方向,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
陸震對著對講機下令。
「所有艦載機掛麻醉彈,不要傷害它們,儘量活捉。」
「收到!」
艦載機從甲板上起飛,朝著巨鯨的方向飛去。
麻醉彈像雨點一樣落在巨鯨的身上。
巨鯨發出一聲痛苦的吼叫,身體在海面上翻滾,激起幾十米高的巨浪。
糖糖趴在陸蕭懷裡,看著它們痛苦的樣子,眼淚掉下來。
「爸爸,它們好疼……」
陸蕭把她抱緊,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最前面的一頭巨鯨,忽然調轉方向,朝著後面的巨鯨衝過去。
它用自己的頭,狠狠撞在另一頭巨鯨的身上。
金屬甲片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聲響。
兩頭巨鯨在海面上翻滾,互相撕咬。
綠色的液體從它們身上的管子裡流出來,把海水染成了綠色。
糖糖的小臉瞬間白了。
「它們在打架……」
陸婉站在旁邊,眉頭皺起來。
「大祭司控制了它們,讓它們自相殘殺。」
糖糖抬起頭,看著陸蕭,小聲音帶著哭腔的抖。
「爸爸,我們要阻止它們,它們會疼死的。」
陸蕭點點頭,把她放下來。
「乖寶,你在這裡等著,爸爸去看看。」
糖糖搖搖頭,拿起骨哨,放在嘴邊,用力吹了一聲。
哨音很尖,很亮,像一道閃電,划過天空。
正在打架的巨鯨,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它們抬起頭,看著糖糖的方向,血紅色的眼睛裡,露出一絲迷茫。
糖糖對著它們揮了揮小手,小聲音軟乎乎的。
「大鯨魚,不要打架了,會疼的。」
她又吹了一聲骨哨。
哨音很輕,像媽媽哄她睡覺的調子,順著海風飄過去。
巨鯨的眼睛慢慢閉上,血紅色退了下去,露出原本的黑色。
它們低下頭,對著糖糖的方向,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像是在道謝。
然後,它們調轉方向,朝著遠處的大海游去。
糖糖看著它們的背影,臉上露出開心的笑。
「太好了,它們不疼了。」
就在這時,陸星河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大哥,我們截獲了一段信號,是從海底基地發出來的。」
「什麼內容?」陸震立刻問。
「是大祭司的聲音。」陸星河的聲音頓了一下,「他說,『陸糖糖,你救了它們,很好。現在,輪到你了。」
糖糖的小臉瞬間白了。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
那個小小的黑色印記,變得更燙了。
像有一團火,在她的身體裡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