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趴在陸蕭懷裡,小爪子攥著他的衣領。
潛水艇的通道還在往下滴水,水珠砸在鋼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陸蕭腳步沒停,三兩步竄上快艇,扯掉臉上的潛水鏡。
「給老六回電,讓四舅的艦載機返航,我們直接坐直升機走。」
通訊兵的手指在電台上敲得飛快,雨滴順著通訊線往下淌。
糖糖的小鼻子抽了抽,臉上還沾著海水。
她摸出懷裡的橘子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橘子的甜味漫開,卻壓不住心裡的慌。
丫丫每天早上都要站在幼兒園門口等她,手裡攥著半塊紅薯干。
今天的紅薯干,肯定要涼了。
快艇開得很快,浪頭砸在船舷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糖糖的褲腿。
大黃蹲在船頭,爪子扒著欄杆,耳朵豎得像兩隻小雷達。
小灰灰趴在糖糖腳邊,舌頭伸得老長,時不時用腦袋蹭蹭她的膝蓋。
陸蕭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水珠。
「丫丫沒事的。」
糖糖點了點頭,小腦袋靠在他的胸口。
爸爸的心跳很穩,咚咚咚的,像軍區大院裡的鼓點。
可是她還是有點怕。
壞人的噴霧,上次在城西倉庫見過。
那個戴口罩的男人,對著麻雀噴了一下,小麻雀就掉在地上不動了。
直升機的螺旋槳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陸蕭抱著糖糖站起身,伸手抓住垂下來的繩梯。
大黃縱身一躍,也跳上了直升機。
小灰灰跟著竄上去,抖了抖身上的水,甩了駕駛員一臉。
駕駛員沒敢擦,只是回頭笑了笑。
「首長,四首長讓我轉告您,他已經聯繫京城軍區了。」
陸蕭點了點頭,把糖糖放在座椅上,給她繫上安全帶。
「飛最快的航線。」
「收到!」
直升機猛地拉高,窗外的海面變成了一片藍色的綢緞。
糖糖趴在窗口,看著下面的漁船越來越小。
她摸出懷裡的銅鈴鐺,對著窗外晃了晃。
鈴鐺聲很輕,被螺旋槳的轟鳴聲蓋了過去。
可她知道,京城的麻雀們能聽見。
陸婉坐在她旁邊,伸手把她往懷裡摟了摟。
「乖寶,閉上眼睛眯一會兒。到了媽媽叫你。」
糖糖搖了搖頭,小眼睛還是盯著窗外。
她要第一個看見京城的煙囪。
第一個看見幼兒園的紅旗。
直升機飛了兩個小時,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建築。
京城到了。
糖糖的小身子往前探了探,小手指著下面的一條路。
「媽媽,你看!那是去幼兒園的路!」
陸婉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那條路上停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
車身上沒有牌照,車門開著一條縫。
陸蕭拿起對講機,對著那頭下令:
「老三,帶兩個人去幼兒園門口。別驚動那輛車,先把孩子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收到!」
陸北城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帶著點喘。
直升機降落在幼兒園旁邊的操場上,螺旋槳捲起的塵土吹得操場上的滑梯嘩嘩響。
糖糖解開安全帶,從座椅上跳下來,朝著幼兒園門口跑過去。
陸蕭在後面追,步子邁得很大,卻沒追上她。
這個小糰子,跑起來比兔子還快。
幼兒園門口圍了不少人,都是接孩子的家長。
大家指著那輛白色的麵包車,交頭接耳。
「那車停這兒好久了,怎麼沒人管啊?」
「聽說裡面的人拿著噴霧,剛才對著幾個小孩噴了一下,那幾個小孩都暈過去了。」
「真的假的?趕緊報警啊!」
糖糖擠開人群,跑到幼兒園門口。
張老師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兩個小孩,臉上都是汗。
看見糖糖,張老師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糖糖,你可來了。丫丫她……」
糖糖的小身子晃了晃,伸手抓住張老師的衣角。
「丫丫怎麼了?」
張老師吸了吸鼻子,指了指幼兒園裡面的醫務室。
「丫丫剛才在門口玩,被那個壞人噴了一下,現在還暈著呢。」
糖糖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白了。
她鬆開張老師的衣角,轉身朝著那輛白色的麵包車跑過去。
陸蕭伸手沒拉住,只能跟在後面跑。
麵包車的車門突然開了,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從車上跳下來,手裡拿著一個銀色的噴霧罐。
看見糖糖,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終於等到你了,小丫頭。」
他舉起噴霧罐,對準了糖糖。
周圍的家長們發出一聲驚呼,紛紛往後退。
陸蕭的手已經摸向了腰後的槍。
就在這時,一道黃色的身影從旁邊竄出來,一口咬住了男人的手腕。
大黃的獠牙深深刺進男人的肉里,男人發出一聲慘叫,手裡的噴霧罐掉在了地上。
小灰灰跟著衝上去,一口咬住了男人的腳踝。
男人疼得跪倒在地,嘴裡不停地罵著髒話。
陸蕭走過去,一腳踹在男人的胸口。
男人倒在地上,不動了。
糖糖蹲下來,撿起地上的噴霧罐。
罐身冰涼,上面印著黑色的太陽標誌。
是「公司」的東西。
她把噴霧罐遞給陸蕭,轉身朝著幼兒園裡面跑去。
醫務室的門開著,裡面躺著幾個小孩。
丫丫躺在最裡面的床上,臉色蒼白,眼睛閉著。
糖糖跑過去,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丫丫的額頭。
丫丫的額頭很涼,像冬天的冰塊。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還沒送出去的橘子糖,剝開糖紙,塞進丫丫的嘴裡。
橘子的甜味漫開,丫丫的睫毛動了動。
糖糖趴在床邊,對著丫丫的耳朵小聲說。
「丫丫,醒醒。糖糖給你帶橘子糖了。」
丫丫的眼睛慢慢睜開,看見糖糖,嘴角扯出一個小小的笑容。
「姐姐……」
糖糖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砸在丫丫的手背上。
「丫丫,你嚇死我了。」
丫丫伸出小手,擦了擦糖糖的眼淚。
「姐姐不哭,丫丫沒事。」
「沒事,只是吸入了少量的麻醉劑,睡一覺就好了。」
糖糖點了點頭,握著丫丫的小手,坐在床邊不肯走。
陸蕭站在門口,看著裡面的兩個小糰子,眉頭皺得緊緊的。
他轉身對著陸縱橫下令:
「把那個男人帶回去,連夜審訊。我要知道『公司』還有多少人在京城。」
「收到!」
陸縱橫揮了揮手,兩個士兵走過去,把地上的男人拖了起來。
男人被拖走的時候,突然抬頭看向糖糖,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們別得意……我們的人,已經去了……」
話沒說完,他的頭一歪,嘴角流出黑色的血。
陸清風跑過去,摸了摸他的脈搏,搖了搖頭。
「死了,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藥。」
陸蕭的臉色沉了下來。
「公司」的人,竟然敢闖到軍區幼兒園門口來。
他們的膽子,未免太大了。
糖糖坐在床邊,握著丫丫的小手,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壞人說,他們的人已經去了……
去哪裡了?
是去家裡嗎?
還是去外公那裡?
她從椅子上跳下來,朝著外面跑去。
陸蕭在後面喊她,她沒聽見。
她跑到幼兒園門口,對著天上吹了一聲口哨。
哨音很尖,刺破了傍晚的天空。
遠處的天空中,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鳥叫。
成百上千隻麻雀從四面八方飛過來,落在她面前的地上。
糖糖蹲下來,對著領頭的那隻麻雀小聲說了幾句話。
麻雀點了點頭,撲棱著翅膀朝著遠處飛去。
其他的麻雀也跟著飛了起來,朝著不同的方向散開。
糖糖站在原地,看著麻雀們飛走的方向,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她要知道,壞人的下一個目標,到底是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