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慢慢黑了。
軍區大院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光落在柏油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糖糖坐在自家門口的台階上,雙手托著下巴,盯著路口的方向。
大黃趴在她旁邊,大腦袋擱在爪子上,耳朵時不時動一下。
小灰灰蹲在台階下面,尾巴掃來掃去,把地上的落葉掃成了一小堆。
陸婉端著一杯熱牛奶走出來,放在糖糖旁邊的台階上。
「乖寶,先喝點牛奶。麻雀們會找到的。」
糖糖搖了搖頭,小身子往台階裡面縮了縮。
「媽媽,壞人會不會去外公那裡?」
陸婉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不會的。外公那裡有警衛連,壞人進不去。」
糖糖還是有點擔心。
下午那個男人臨死前的笑容,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裡。
她總覺得,「公司」的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正想著,遠處的天空中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鳥叫。
是麻雀們回來了。
它落在糖糖的膝蓋上,小尖嘴蹭了蹭她的手背,然後對著她小聲叫了幾聲。
糖糖的臉色變了。
麻雀說,它在城西的廢棄工廠里,看見了好多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那些男人手裡拿著箱子,正在往一輛卡車上搬。
箱子上,印著黑色的太陽標誌。
而且,它還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上次在幼兒園門口欺負丫丫的那個龍家的小孫子。
他被兩個男人押著,塞進了卡車的後車廂。
糖糖從台階上站起來,轉身朝著屋裡跑去。
陸蕭正在客廳里和陸震說話,看見糖糖跑進來,抬頭看向她。
「乖寶,怎麼了?」
糖糖跑到他面前,小聲音帶著點急。
「爸爸,麻雀找到壞人了。他們在城西的廢棄工廠里,還抓走了龍家的小孫子。」
陸震的眉頭皺了起來。
「龍家?就是前段時間在幼兒園欺負你的那個龍家?」
糖糖點了點頭。
「嗯,就是他家的小孫子。」
陸震站起身,伸手拿起桌上的軍帽。
「老三,帶一個連的人,去城西廢棄工廠。注意,別驚動他們,先看看他們要把人帶到哪裡去。」
「收到!」
陸北城抓起外套,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糖糖拉了拉陸蕭的衣角,小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糖糖也要去。」
陸蕭低頭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幾秒。
「好,爸爸帶你一起去。但是你要答應爸爸,一定要跟緊爸爸,不許亂跑。」
「嗯!」糖糖用力點頭,小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糖糖答應爸爸!糖糖一定會乖乖的!」
陸蕭拿起外套,披在身上,抱著糖糖朝著外面走去。
大黃和小灰灰立刻跟了上來,一前一後,把糖糖護在中間。
軍用吉普車停在門口,司機已經發動了車子。
陸蕭抱著糖糖坐進去,陸北城坐在副駕駛座上。
「大哥,我們現在就出發嗎?」
陸蕭點了點頭。
「出發。」
吉普車駛出軍區大院,朝著城西的方向開去。
路上的車不多,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糖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趴在陸蕭的懷裡,小手指在車窗上畫著圈圈。
龍家的小孫子,上次在幼兒園裡推了丫丫一把,丫丫的膝蓋都摔破了。
糖糖本來挺討厭他的。
可是聽說他被壞人抓走了,她又有點擔心。
他那么小,膽子也小。
壞人要是嚇唬他,他肯定會哭的。
吉普車開了大概四十分鐘,停在廢棄工廠外面的一片樹林裡。
陸蕭抱著糖糖下車,朝著工廠的方向走過去。
工廠的大門關著,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陸北城對著身後的士兵做了個手勢,士兵們立刻分散開來,朝著工廠的圍牆摸過去。
糖糖趴在陸蕭的懷裡,小鼻子動了動。
她聞到,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火藥味。
還有孩子的哭聲。
是龍家小孫子的哭聲。
她拉了拉陸蕭的衣角,小聲音軟軟的。
「爸爸,他在裡面哭。」
陸蕭點了點頭,對著陸北城遞了個眼色。
陸北城立刻揮了揮手,兩個士兵爬上圍牆,跳進了工廠裡面。
過了大概五分鐘,對講機里傳來了他們的聲音。
「首長,裡面有五個男人,還有一個小孩。他們正在往卡車上搬箱子,看樣子是要準備走了。」
陸蕭對著對講機下令:
「行動。注意別傷到孩子。」
「收到!」
士兵們立刻從四面八方衝進去,工廠里傳來一陣打鬥聲。
過了大概十分鐘,打鬥聲停了。
陸蕭抱著糖糖走進工廠,看見五個男人都被綁了起來,跪在地上。
龍家的小孫子坐在地上,臉上都是眼淚,身上的衣服也弄髒了。
看見糖糖,他的哭聲停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凶了。
糖糖從陸蕭懷裡掙下來,跑到他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橘子糖,剝開糖紙,塞進他的嘴裡。
「別哭了,吃糖。」
龍家小孫子含著橘子糖,嘴裡甜甜的,哭聲慢慢停了下來。
他看著糖糖,小聲音帶著點抽噎。
「謝謝……謝謝姐姐。」
糖糖搖了搖頭,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眼淚。
「不用謝。」
陸北城走過來,對著陸蕭敬了個禮。
「大哥,五個嫌疑人全部抓獲,繳獲了十箱病毒樣本。他們交代,下一個目標,是軍區總醫院。」
陸蕭的臉色沉了下來。
軍區總醫院裡,住著很多受傷的士兵。
還有很多生病的小孩。
「公司」的人,竟然敢打軍區總醫院的主意。
他們的膽子,未免太大了。
他轉身對著陸北城下令:
「立刻聯繫醫院,讓他們加強戒備。再調一個排的人過去,守在醫院門口。」
「收到!」
陸北城立刻拿起對講機,開始聯繫醫院。
糖糖站在旁邊,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軍區總醫院裡,住著上次在城西倉庫受傷的那個警衛員叔叔。
他還說,等他傷好了,要給糖糖做一個木頭手槍。
壞人要是去醫院,警衛員叔叔會受傷的。
她拉了拉陸蕭的衣角,小聲音軟軟的。
「爸爸,糖糖要去醫院。」
陸蕭低頭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幾秒。
「好,爸爸帶你去。」
他抱著糖糖,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吉普車駛出廢棄工廠,朝著軍區總醫院的方向開去。
路上的車更少了,路燈的光顯得格外昏暗。
糖糖趴在陸蕭的懷裡,小眼睛盯著窗外。
她總覺得,今晚的京城,有點不對勁。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
吉普車開到軍區總醫院門口,門口的警衛比平時多了一倍。
看見陸蕭的車,警衛立刻敬禮放行。
吉普車開進醫院,停在住院部樓下。
陸蕭抱著糖糖下車,朝著住院部走去。
剛走進大廳,糖糖的小鼻子動了動。
她聞到,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那種壞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她拉了拉陸蕭的衣角,小聲音帶著點急。
「爸爸,壞人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