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211基地。
那是算盤珠子滿天飛。
一百多號人擠在屋裡，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動靜，比大年三十放鞭炮還熱鬧。
但那是心酸的熱鬧。
每個人都頂著倆大黑眼圈，頭髮亂得像雞窩。
手指頭磨出了血泡，挑破了接著撥。
現在呢？
那個代號「龍樞」的鐵柜子，往那一杵。
就像是個定海神針。
那種讓人窒息的焦慮感，沒了。
薛森坐在操作台前，看著印表機吐紙。
「滋滋滋——」
這一聲響，聽著比仙樂還順耳。
以前得算半個月的一組數據。
現在？
這機器也就是打個哈欠的功夫，算完了。
而且還把小數點後十位都給你整得明明白白。
這效率，簡直就是坐火箭。
但是吧，這幫老科學家有個毛病。
窮日子過慣了，好東西不捨得用。
薛森每次開機，那手都哆嗦。
生怕按重了把鍵盤給戳壞了。
每天只敢開機兩小時，剩下的時間還要拿布蓋上。
說是要「養機」。
這消息傳回111廠，蘇雲差點沒笑噴了。
養機？
電子產品這玩意兒，那是越用越靈光。
放著不用才會壞呢！
於是，沒過幾天。
又一輛軍卡，頂著大風沙開進了211基地。
押運員跳下車，二話不說。
又搬下來一個一模一樣的鐵柜子。
薛森都看傻了。
「這……這是啥意思？」
「蘇廠長說了。」
押運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怕你們捨不得用，特意再送一台過來。」
「這台是『耐造版』，隨便用！」
「要是壞了，廠里包修包換！」
薛森聽完，眼眶子瞬間就紅了。
這哪裡是機器啊。
這是把心窩子都給掏出來了啊！
有了這第二台「龍樞」打底。
基地的氣氛，那是徹底放開了。
也不搞什麼「養機」了。
兩台機器，輪流轉。
但這幫科學家，那是真嚴謹。
雖然機器算得快，但他們還是不完全放心。
畢竟是新玩意兒，萬一有個bug呢？
於是，一個奇葩的景象出現了。
機器在那兒「嗡嗡」算。
旁邊圍著一圈人，手裡拿著算盤在那兒「覆核」。
簡單的、繁瑣的、量大的，扔給計算機。
複雜的、邏輯性強的、關鍵節點的，人腦珠心算。
這一套「人機合一」的組合拳打下來。
那效果，絕了！
效率直接起飛。
以前那個被大家視為「天書」的內爆模型。
現在就像是被剝了皮的橘子。
裡面的瓣兒，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壓在每個人心頭的大石頭，碎了。
那些平時走路都低著頭、眉頭緊鎖的骨幹研究員。
現在走路都帶風。
臉上也有了笑模樣。
甚至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還能聽到有人哼兩句京劇。
這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兒。
薛森看著手裡的進度表，心裡那叫一個美。
他在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
按照這個速度。
原本計劃三年搞出來的蘑菇彈。
現在？
最多一年半！
甚至可能更快！
這意味著啥？
意味著咱們龍國挺直腰杆的日子，大大提前了！
那種緊繃的弦，終於松下來了。
大傢伙兒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不用半夜驚醒，想著哪個小數點算錯了。
這種輕鬆的情緒，那是會傳染的。
連門口站崗的警衛團戰士都感覺到了。
以前看著這幫科學家，那是一個個苦大仇深。
搞得戰士們也不敢大聲說話。
現在好了。
看著薛教授他們笑，戰士們心裡也跟著敞亮。
雖然這戈壁灘的風還是那麼大，沙子還是那麼硌牙。
但不知道為啥。
大伙兒都覺得。
這兩天的風，吹在臉上，好像都帶著一股子溫柔勁兒。
……
這股子科技的春風，可不光是吹到了大西北。
既然量產了，那就得雨露均沾。
蘇雲這人，辦事講究。
好東西，必須得給識貨的人用。
省化工研究所。
李群這幾天正忙著搬家呢。
自從上次蘇雲來了一趟，回去就打了建造報告。
上面也是重視，直接批了一棟新的研發樓。
雖然不是什麼高樓大廈，但寬敞、明亮。
比以前那個漏風的破實驗室強了一百倍。
李群正指揮著學生們搬瓶瓶罐罐呢。
門衛老李頭背著手，溜達過來了。
這老頭，消息最靈通。
「哎，老李！」
老李頭衝著李群擠眉弄眼。
「我看門口又來了幾輛大卡車。」
「又是111廠送來的。」
「你說實話，你那外孫女是不是真把蘇廠長給拿下了？」
「要不然人家咋這麼照顧你這破廟？」
李群老臉一紅，瞪了他一眼。
「人家那是支持國家科研！」
「那是大義！」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李群心裡也是美滋滋的。
不管是不是看在柳研的面子上。
這實惠，是真真切切落到所里了。
等那幾個大傢伙被搬進實驗室。
組裝完畢，通電亮燈。
李群的手，顫抖著撫摸過那冰冷的主機外殼。
他雖然是搞化工的，但也知道這玩意兒的分量。
這是算力啊！
這是化工模擬的神器啊！
有了這東西，那些複雜的分子式，那些反應堆的數據。
還用得著拿筆頭在那兒死磕嗎？
「小蘇啊小蘇……」
李群眼裡的精光閃爍，像是看到了化工領域的未來。
「你這哪是送機器啊。」
「你這是送了咱們化工界一雙翅膀啊！」
「好樣的！」
……
同一時間。
南溪大學。
趙秉義正帶著一幫學生，站在實驗樓門口。
看著那一排排嶄新的設備，趙秉義那張平時嚴肅得像鐵板一樣的臉。
此刻也繃不住了。
起初，大家還不知道這是啥。
以為是什麼精密的工具機或者測量儀。
可當趙秉義看完說明書，告訴大家這是「計算機」的時候。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就是爆發式的歡呼。
那是發自肺腑的吶喊。
幾個年輕的學生，直接抱在一起哭了。
他們太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麼了。
趙秉義沒哭。
他是真正的大佬，看問題的角度跟別人不一樣。
他圍著那台「龍樞」轉了好幾圈。
腦子裡的念頭，像是煙花一樣噼里啪啦地炸。
這東西……
如果能用來分析戰場數據呢？
現在的戰場，那是瞬息萬變。
靠人腦去記，去算，太慢了。
如果有個這玩意兒，能把敵人的兵力、地形、天氣都算進去。
那打仗豈不是跟玩一樣？
甚至……
如果把它做小點，塞進坦克里？
塞進飛機里？
甚至塞進飛彈里？
趙秉義越想越心驚，越想越激動。
這哪裡是一台計算器啊。
這分明就是未來戰爭的「大腦」！
這玩意兒，簡直無所不能！
……
這就像是一把鑰匙。
蘇雲把這把鑰匙，交到了龍國最聰明的一群人手裡。
然後，奇蹟發生了。
原本那些被鎖死的想像力大門。
「轟」的一聲，全開了。
這不僅僅是一台機器的事兒。
這是一種思維方式的顛覆。
以前搞科研，那是「盲人摸象」。
現在有了計算機，那是「開了天眼」。
數不清的領域，因為這台機器，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甚至有些學科的命運，直接被改寫了。
新的學科，像雨後春筍一樣冒了出來。
計算化學、計算物理、生物信息學……
這些在後世才有的名詞。
在這個年代的龍國，竟然已經有了雛形！
這是一種野蠻生長。
是一種橫跨生化環材、數學等主流學科的龐大體系的建立。
而這一切的源頭。
就是那個在111廠里誕生的鐵柜子。
歷史，在這一刻被定格。
這個世界的計算機體系。
這一世。
不再是那個大洋彼岸的國家說了算。
而是由龍國，來建立，來定義！
此時此刻。
遠在大洋彼岸的鷹國人。
還在那兒跟毛熊為了誰當老大的事兒，打得頭破血流。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
那個在他們眼裡貧窮、落後、甚至連雙像樣的鞋都穿不上的龍國。
已經在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悄悄地，卻又無比堅定地。
抓住了時代的風口。
一場名為「第三次技術革命」的狂潮。
已經在龍國的土地上，悄然孕育。
而這顆種子。
已經破土而出。
……
111廠。
機器轟鳴聲，依舊震耳欲聾。
那是工業化的心跳。
小張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就開始匯報。
「廠長！妥了！」
「211基地那邊，薛教授他們已經用上了！」
「聽說現在都不用算盤了，全靠咱們的『龍樞』！」
緊接著。
各個送貨的隊伍也陸續回來了。
消息一個接一個。
化工所那邊，李教授高興得要給送貨的工人介紹對象。
南溪大學那邊，趙教授已經在組織人手編寫新的教材了。
蘇雲在會議室里。
聽著這些匯報。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輕鬆的笑意。
「比我想像的，要順利得多嘛。」
他輕輕抿了一口茶。
茶水微苦，回甘卻很甜。
就像是現在這個時代的味道。
蘇雲放下茶缸。
目光穿過窗戶，看向那藍藍的天空。
眼神里，閃過一絲別樣的光芒。
那是穿越者獨有的自信。
「種子已經種下去了。」
「只要有這幫可愛的人在，早晚有一天，會開出漫山遍野的花。」
蘇雲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上一世，是你鷹國吃到了這場技術革命最後的蛋糕……」
「靠著計算機，靠著網際網路，收割了全世界。」
「這一世……」
「怕是沒這麼好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