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樞的事，算是告一段落。
連續忙活了許久的蘇雲，聽完匯報後，滿意的回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靜悄悄的。
只有牆上的掛鍾，在那兒不知疲倦地走著，「滴答，滴答」。
蘇雲靠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那柔軟的坐墊里，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這沙發還是剛搬來那會兒，張耀東死活給弄來的。
說是看他太累，得有個躺平的地方。
其實這也就是個普通的布藝沙發，但在此刻的蘇雲看來，比龍椅都舒服。
辦公室里的陳設簡單得令人髮指。
一張辦公桌，上面堆得跟遭了災似的。
一個老式書櫃，裡面塞滿了各種技術手冊和圖紙，搖搖欲墜。
除此之外，就剩個窗台。
不過窗台上，有一盆長勢不好的仙人掌。
那是柳研弄來的。
說是讓蘇雲閒暇時候代為照管。
結果她天天跑來給仙人掌澆水。
那麼耐旱的頑強植物，愣是被澆蔫了。
蘇雲伸手拉開辦公桌最底下的抽屜。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跡還是那麼有力量。
每次他累得想撂挑子的時候，看一眼，心裡就莫名踏實。
視線往上移。
書櫃的最頂層，放著一個特製的玻璃櫃。
裡面是一枚勳章。
在陽光下，閃著金燦燦的光，有點刺眼。
那是國家給的最高榮譽。
蘇雲平時很少拿出來顯擺，就這麼供著。
不是為了裝深沉。
而是這玩意兒太沉了，壓手，更壓心。
「呼——」
蘇雲長出了一口氣，目光落在那堆積如山的文件上。
這十個月，過得是真快啊。
快得讓人有點恍惚。
隨手抽出一份文件，那上面蓋著的紅戳，都代表著龍國的一項巨變。
從覆銅鋼子彈的量產，到「騰龍」步槍的列裝。
再到剛剛送出去的電晶體計算機。
這一樁樁，一件件。
要是放在以前，夠吹一輩子的。
但現在，也就那樣吧。
蘇雲站起身，走到窗邊。
隔著玻璃，外面的世界那是另一番景象。
熱火朝天。
是真的熱，也是真的火。
111廠現在的規模，那是吹氣球一樣往上漲。
一眼望去，全是新建的廠房，紅磚紅瓦，連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洋。
工人們穿著深藍色的工裝，像是一群忙碌的工蟻，在車間之間穿梭。
運輸車隊排成長龍，捲起的塵土能把天都給遮了。
這哪裡是個工廠啊。
這分明就是個獨立的王國。
這裡的生產效率，蘇雲心裡有數。
哪怕是把鷹國，毛熊最先進的軍工廠拉過來比劃比劃。
咱們也能穩壓他們一頭，起碼高出個50%！
這可不是吹牛。
這是蘇雲用知識，用技術，硬生生砸出來的底氣。
可是。
看著看著，蘇雲的眉頭就皺起來了。
那兩道眉毛擰成了個「川」字，怎麼都撫不平。
太少了。
還是太少了啊。
這種級別的超級工廠，放眼整個龍國，就這麼獨一份。
就像是在一片荒漠裡，突然冒出來的一棵參天大樹。
看著是挺壯觀，挺唬人。
但要是這棵樹倒了呢？
或者是這棵樹被蟲子蛀了呢？
周圍連個能幫忙擋風的都沒有。
這就叫「孤島效應」。
蘇雲心裡門兒清。
現在的111廠，就是個製造孤島。
技術是先進，設備是牛逼，人才是不缺的。
但這些，離不開這片廠區。
出了這個門，外面的工廠很多還在用錘子敲，用銼刀磨。
還在為了一根合格的螺絲釘愁得掉頭髮。
這種斷層，太可怕了。
龍國想要真正站起來，想要挺直腰杆子跟列強掰手腕。
光靠一個111廠，那是不夠的。
就算蘇雲有三頭六臂，累死在生產線上。
也就是多造幾輛坦克，多生產幾台計算機。
對於一個擁有四萬萬人口的大國來說。
那是杯水車薪。
那種獨木難支的無力感，像是一層陰雲，籠罩在蘇雲的心頭。
「得變。」
蘇雲端起桌上的茶杯，仰頭一飲而盡。
茶水早就涼透了，苦澀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激得人一激靈。
但腦子也跟著清醒了不少。
「大腦有了。」
他指了指腦門。
計算機已經送出去了，科研那邊的算力瓶頸算是打破了。
「骨架也有了。」
他又看了看遠處的煉鋼爐。
基礎材料，鋼鐵、能源，這些東西雖然還不夠完美，但也算是搭起了架子。
現在的龍國工業，就像是一個剛剛組裝起來的巨人。
看著挺大個，挺嚇人。
但實際上呢？
蘇雲把玩著手裡的鋼筆，那筆帽在他指尖飛快地旋轉。
就像是他此刻飛速運轉的大腦。
這個巨人，缺東西啊。
缺什麼？
缺肌肉！
骨架再硬，大腦再聰明。
要是沒有一身結實的肌肉去帶動骨骼，去執行大腦的指令。
那也就是個癱瘓在床的植物人！
甚至是個只能在那兒瞎想，卻連個手指頭都動不了的廢人！
現在的工業體系就是這樣。
計算機設計出了最完美的圖紙。
煉鋼廠煉出了最堅硬的鋼材。
然後呢？
難道讓工人們拿著手裡的銼刀，一點一點地去把這鋼材銼成零件？
那得銼到猴年馬月去？
那得把多少老師傅的手給磨廢了？
這就是短板。
這就是目前卡在龍國咽喉上的那根刺！
蘇雲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作為穿越者，他太清楚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了。
這不僅僅是技術的問題。
這是戰略的問題。
要想讓這個巨人真正動起來，跑起來，甚至飛起來。
就必須把這塊短板給補上！
必須給這個巨人，貼上一身足以撼動世界的肌肉！
那個名詞，在蘇雲的腦海里越來越清晰。
那是所有工業的基石。
是製造業皇冠上的明珠。
更是串聯起所有孤島，把整個工業體系盤活的關鍵紐帶。
「工業母機……」
蘇雲喃喃自語，聲音很輕。
「數控工具機！」
這才是真正的版本答案！
有了它，圖紙上的數據才能精準地變成零件。
有了它，那些複雜的曲面，那些精密的齒輪，才能像流水線上的餃子一樣，嘩嘩地往外冒。
這才是把「手搓」變成「智造」的關鍵一步！
想到這，蘇雲再也坐不住了。
他把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扔。
「啪嗒」一聲。
然後整個人往沙發上一躺，看著天花板上的那一圈水印發呆。
那水印看著像個地圖，又像個鬼臉。
「系統？」
他輕聲喊了一句。
【在的！宿主有什麼吩咐？】
腦海里，那個熟悉的機械音立馬響了起來。
沒有感情，全是技巧。
但聽著就是讓人安心。
「別廢話了。」
蘇雲揉了揉太陽穴，做好了迎接衝擊的準備。
「把龍國初代各種類型數控工具機的全套數據，還有生產資料。」
「一股腦地，都給我導進來！」
「別藏著掖著，有多少來多少！」
「我要那種能直接落地的，能讓咱們現在的工人稍微學學就能上手的！」
【指令確認。】
【正在檢索資料庫……】
【匹配成功：初代數控車床、數控銑床、加工中心基礎架構……】
【數據量龐大，正在建立傳輸通道……】
【開始傳輸！】
「嗡——！」
就在系統聲音落下的瞬間。
蘇雲感覺自己的腦仁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棍子。
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信息洪流。
那不是水，那是泥石流！
無數的機械結構圖，密密麻麻的電路設計，還有那一行行如同天書般的控制代碼。
就像是瘋了一樣，往他的腦子裡鑽。
「嘶——」
蘇雲倒吸一口涼氣，牙關緊咬。
這酸爽，簡直了。
比上次搞計算機的時候還要猛！
畢竟工具機這玩意兒，種類太多了，太雜了。
車、銑、刨、磨、鑽。
每一種都有無數的門道。
每一種都需要極其精密的配合。
眩暈感一陣陣襲來。
蘇雲感覺眼前的天花板都在轉圈。
那水印鬼臉仿佛活了過來，在嘲笑他不自量力。
但他硬是一聲沒吭。
這點痛算什麼？
跟那些在戈壁灘上吃沙子的科學家比起來，跟那些在戰場上流血的戰士比起來。
這簡直就是撓痒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概過了三五分鐘。
但在蘇雲的感覺里，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那種腦漲欲裂的感覺，終於慢慢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就像是腦子裡被塞進了一座圖書館。
雖然有點擠，但那是真金白銀的知識啊！
蘇雲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沒動。
他在消化。
他在整理。
那些雜亂無章的數據，在他的腦海里慢慢歸位。
變成了一張張清晰的圖紙，變成了一套套完整的工藝流程。
良久。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蘇雲那漸漸平穩的呼吸聲。
突然。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仿佛有一道精光在眼底閃過。
銳利，明亮，帶著一股子讓人不敢直視的鋒芒。
蘇雲緩緩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頸椎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帶著三分疲憊，七分狂野。
還有一種掌控全局的自信。
「工業母機……」
「數控工具機……」
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像是品嘗著什麼絕世美味。
「有點意思。」
「真有點意思。」
蘇雲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
看著外面那依舊轟鳴的工廠。
看著那滾滾冒煙的煙囪。
剛才的憂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戰意。
「既然骨頭硬了，腦子活了。」
「那就讓咱們把這身肌肉，也給練出來！」
「等這身肌肉練好了。」
「咱們這個巨人，就該出去活動活動筋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