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指尖那點猩紅的煙火,終於燒到了海綿濾嘴。
那一縷裊裊升起的青煙,在並不明亮的燈光下盤旋、扭曲,像極了此刻每個人心裡那團亂麻般的思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隻手上,看著他緩緩地、卻又不容置疑地,把菸頭按進了已經堆成小山的菸灰缸里。
「滋——」
一聲極其輕微的熄滅聲,在死寂的會議室里,卻像是一聲發令槍響。
秦山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此刻哪裡還有半點猶豫?
只剩下兩道令人心悸的精光,像是兩把剛剛磨好的刺刀,寒氣逼人。
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環視了一圈在座的這些老夥計,目光沉重得像是在託付身家性命。
「老夥計們。」
秦山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鋼板上的鐵釘。
「蘇雲那小子說得對,有些架,躲是躲不掉的。」
「人家都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了,咱們要是還在這兒琢磨什麼『忍一時風平浪靜』,那特麼就是慫包!」
「這一仗,龍國得打!必須打!」
秦山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前傾,像是一頭準備撲食的獅子。
「鷹國佬的炸彈都扔到咱們老百姓的飯桌上了,這口氣要是咽下去,咱們這身軍裝還穿個什麼勁?」
「脫了回家種地算了!」
秦山深吸一口氣,語氣透著一股子決絕。
「我們這代人不打,這爛攤子就得留給子孫後代去打!」
「到時候,他們還得面對更先進的武器,更囂張的敵人!」
「與其讓娃娃們以後流血,不如讓咱們這幫老骨頭,現在就去把這天給捅個窟窿!」
說到這,秦山狠狠地揮了一下拳頭,那是蘇雲曾經說過,如今被他奉為圭臬的一句話。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扔進油鍋里的火星子,瞬間引爆了全場。
那種壓抑了許久的憋屈感,在這一刻徹底宣洩了出來。
「砰!」
一聲巨響,馮振邦再也按捺不住心裡的那股子熱血,直接拍案而起。
椅子被他這一猛勁兒帶倒在地上,發出咣當一聲,但他看都沒看一眼。
「說得好!老子等的就是這句話!」
馮振邦那張黑臉上全是亢奮,眼珠子瞪得溜圓,像是要把誰給吃了。
「什麼特麼的藍星霸主?什麼特麼的工業第一?」
「在老子眼裡,那就是個紙老虎!」
「只要上面一聲令下,我馮振邦絕不含糊,就算是用牙咬,也要從鷹國佬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讓全世界都睜開眼看看,咱們龍國人,早就不是百年前那個任人宰割的東亞病夫了!」
這氣氛一旦起來了,那就跟決堤的洪水一樣,攔都攔不住。
其他的將軍們也紛紛拍著桌子站了起來,一個個臉紅脖子粗的,那架勢比過年還熱鬧。
「干就完了!怕個球!」
「我手下的兵早就嗷嗷叫了,誰要是敢攔著我出征,我跟誰急!」
「算我一個!我也願帶兵出征!」
「犯我龍國者,雖遠必誅!更何況這都打到家門口了!」
會議室里爆發出了海嘯般的請戰聲,聲浪幾乎要把房頂給掀翻。
這哪裡是什麼嚴肅的國防會議?
這分明就是一群被激怒的猛虎,在磨牙吮血,準備下山吃人了!
看著這一幕,秦山的眼眶微微有些濕潤。
這就是龍國的脊樑啊。
平時看著一個個嘻嘻哈哈,為了點裝備能吵得臉紅脖子粗。
但真到了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沒有一個軟蛋,沒有一個退縮的!
秦山虛按了一下雙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行了行了,都坐下,還沒到拼刺刀的時候呢。」
等眾人重新落座,雖然一個個還是胸膛起伏,但這股子精氣神算是徹底聚起來了。
秦山重新坐回椅子上,臉色變得異常嚴肅,那是主帥在點將前的凝重。
「既然定了要打,那就得講究個章法。」
「咱們這次面對的,不是一般的土匪流氓,那是武裝到牙齒的鷹國正規軍。」
「那是全世界裝備最精良、火力最猛的敵人。」
秦山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的地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我這把老骨頭,腿腳是不利索了,衝鋒陷陣的事兒干不來。」
「我就坐鎮後方,給你們當個後勤大管家。」
「無論是蘇雲那邊的軍工生產,還是國內的戰時分配,甚至是外交上的扯皮施壓。」
「這些爛攤子事兒,我全包了!」
「前線儘管放開手腳去打,缺什麼喊一聲,就算是砸鍋賣鐵,我也給你們送上去!」
這話聽著提氣,但也透著一股子悲壯。
這就是要把整個國家的家底,都押在這一仗上了。
緊接著,秦山拋出了那個最核心、也是最棘手的問題。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
「誰去掛這個帥?」
「誰去指揮這場,在所有人眼裡都『不可能勝利』的戰爭?」
這可不是什麼去撿功勞的好差事。
這是要去跟藍星第一軍事強國硬碰硬,搞不好就是身敗名裂,甚至馬革裹屍。
但奇怪的是。
剛才還喧鬧的會議室,突然變得落針可聞。
所有的將軍都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盯著秦山。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充滿了渴望。
就像是等待檢閱的士兵,又像是那是等待老師點名的小學生。
每個人都在用眼神說著同一句話:選我!選我!
秦山的目光緩緩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那是曾經一起爬雪山、過草地的生死兄弟。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左側那個黑塔般的身影上。
「老馮。」
秦山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託孤般的信任。
「這一仗,非同小可。」
「既要打出威風,又要穩得住陣腳。」
「思來想去,首戰掛帥,還得是你最穩妥。」
全場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落在了馮振邦身上。
有羨慕,有敬佩,唯獨沒有嫉妒。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副擔子有多重。
馮振邦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幸福來得這麼突然。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惶恐和驚訝一閃而過,緊接著便化為了鋼鐵般的堅毅。
「嘩啦——」
馮振邦猛地推開椅子,站得像是一桿標槍。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抬手,敬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動作剛勁有力,甚至帶起了一陣風聲。
「各位放心!」
馮振邦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誓言。
「我馮振邦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不破樓蘭終不還!」
「此戰,我必死戰!」
「要是我運氣不好,光榮在戰場上了……」
說到這,馮振邦的眼圈紅了,但他咧嘴一笑,笑得無比豪邁。
「那就麻煩在座的諸位兄弟,接替我的位置,繼續打!」
「直到把那幫鷹國佬打服,打怕,捍衛我龍國的尊嚴!」
轟——!
掌聲雷動。
那是發自肺腑的敬意,是對這位即將出征的老帥最高的禮讚。
這一刻,什麼戰略部署,什麼敵我差距,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頭沉睡的獅子,終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面對藍星霸主,這台龐大的國家機器,開始全力運轉!
……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就在會議結束的第二天,一份份徵兵公告,就像是漫天的雪花,飄遍了龍國的大江南北。
沒有網際網路,沒有智慧型手機,甚至連收音機在很多地方都是稀罕物件。
但這絲毫阻擋不了那個時代的激情。
大紅紙上寫著的黑字,貼滿了大街小巷的牆壁。
那上面的口號,簡單,粗暴,卻直擊人心。
「打倒鷹國紙老虎!」
「保家衛國!」
這些話,就像是烙印一樣,深深地刻進了每一個年輕人的心裡。
那個年代的人,單純得讓人心疼,也狂熱得讓人敬畏。
在他們的認知里,道理只有一個:
國家有難,匹夫有責。
人家都打到家門口了,要是咱們不站出來,那還是爺們嗎?
於是,一個奇觀出現了。
各地的徵兵處,那是被擠得水泄不通。
隊伍排成了長龍,從街頭一直排到了巷尾。
全是清一色的年輕人,有的穿著打補丁的衣服,有的光著腳穿著草鞋。
但那臉上的表情,都是一樣的堅毅。
「同志!我要參軍!」
「我身體好,能扛槍,讓我去!」
「我有力氣,哪怕是去當個運輸兵也行啊!」
「祖國有難,我輩怎能坐視不管?」
這種場面,若是讓後世那些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的人看到,恐怕會羞愧得無地自容。
這就是那個時代的信仰。
純粹,熾熱,且無堅不摧。
……
夜幕降臨。
龍國一個小村莊裡。
今晚的月色出奇的好,像是一枚被擦得鋥亮的銀幣,高高地懸在天上。
清冷的月光灑下來,給那些低矮的屋瓦、光禿禿的樹梢,還有那坑坑窪窪的土路,都鍍上了一層銀霜。
「吱呀——」
一聲木門摩擦的輕響,打破了夜的寧靜。
李大柱推開了自家的柴門。
他在部隊裡剛吃了一頓飽飯,那是真真切切的大肥肉片子,吃得他現在打嗝都是香的。
屋裡很暗,只有一盞如豆的煤油燈,在風中半明半滅地搖曳著。
那昏黃的光暈下,老母親正手裡拿著針線,在納鞋底。
那針腳密密麻麻的,每一針都透著做娘的心意。
炕上的被窩裡,小弟睡得正香,發出輕微的鼾聲。
聽到開門聲,老母親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扎到手指頭。
她眯著眼睛,借著微弱的光看清了來人,臉色瞬間就變了。
不是驚喜,而是驚恐。
「大柱?!」
老母親把手裡的鞋底往炕上一扔,聲音都變了調。
「你怎麼回來了?!」
「我聽村頭的老王說,咱們要跟鷹國人打仗了,部隊都要開拔了。」
「你……你這會兒跑回來幹啥?」
「你是不是……是不是當了逃兵了?!」
在那個年代,當兵是光榮,當逃兵那是會被戳一輩子脊梁骨的。
那是比死還難受的事兒。
「你要是敢當逃兵,給咱們老李家丟人。」
「娘今天就算是打斷你的腿,也要把你給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