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馮,把心放肚子裡吧。」
看著即將要離開的馮振邦,蘇雲給出了最後的安慰。
「這仗打完,龍國就能真的挺直腰杆了。」
「以後啊,那就是太平盛世。」
作為穿越者,蘇雲比誰都清楚。
那段歷史,是被刻在紀念碑上的。
「後世的那些娃娃們,不會忘記咱們這代人流的血。」
「到時候,樓上樓下,電燈電話,那都是最基本的。」
「每個龍國人,都能過上自己想過的日子。」
「咱們的國家會強得讓人害怕,老百姓兜里有錢,臉上有光。」
「再也沒人敢指著咱們的鼻子,叫咱們東亞病夫了。」
馮振邦愣住了。
那雙看慣了生死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一種嚇人的光亮。
那是憧憬。
是那種在黑暗裡摸索了半輩子的人,突然看到了出口的光。
「真的?」
馮振邦的聲音有點抖。
「真的。」
蘇雲重重點頭,語氣篤定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好!好啊!」
馮振邦猛地一拍大腿,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花,那股子蕭瑟勁兒瞬間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視死如歸的豪氣。
「這就夠了!」
「只要能讓娃娃們過上這種日子,老子這條命算個球!」
「仗,咱們這一代打完了!」
「福,就留給後來人去享!」
「為了四萬萬同胞的未來,我馮振邦就算是折在半島那個冰天雪地里……」
「那也是死得其所!那是光宗耀祖!」
這一刻。
馮振邦身上那股子疲憊感一掃而空。
他又變回了那個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鐵血將軍。
眼裡再無半點猶豫,只有鋼鐵般的堅毅。
蘇雲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人啊。
純粹得讓人心疼,也偉大得讓人想哭。
馮振邦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好了最後的準備。
轉身,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突然。
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馮振邦的動作停住了。
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有點不好意思,甚至帶著點討好的笑容。
「對了,小蘇啊。」
「有個事兒……我得跟你交代一下。」
蘇雲心裡咯噔一下。
這老狐狸,露出這種表情准沒好事。
「你今天……應該沒見著張耀東和李衛國吧?」
馮振邦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蘇雲的臉色。
蘇雲愣了一下。
確實。
往常這時候,張耀東那個鐵憨憨早就端著飯盒進來了。
要麼就是在門口跟個門神似的杵著。
今天這門口,確實有點冷清。
還有李衛國,那個沉默寡言的車間主任,今天也沒來匯報工作。
「他倆人呢?」
蘇雲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那什麼……」
馮振邦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我把這兩個人,一起打包帶走了。」
轟——!
蘇雲腦子裡像是炸了個響雷。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得刺啦一聲響。
「帶走了?!」
「去哪?難道是……」
蘇雲指了指窗外,指了指那個北方的方向。
馮振邦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沒錯,參戰。」
「跟我一起,過鴨江。」
蘇雲徹底懵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怎麼可能?
張耀東是他的警衛團團長,李衛國是111廠的骨幹。
這倆人,怎麼說走就走了?
連個招呼都不打?
「老馮,你這不是胡鬧嗎!」
蘇雲急了,繞過辦公桌就要往外走。
「張耀東那是個莽夫,你也跟著他瘋?」
「還有李衛國,他是管生產的,上了戰場能幹啥?」
「這不是拿大炮打蚊子,亂彈琴嗎!」
馮振邦伸手攔住了蘇雲。
那隻大手很有力,像是一把鐵鉗。
「小蘇,你冷靜點。」
馮振邦嘆了口氣,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無奈,也透著一股子理解。
「不是我要帶他們走。」
「是他們自己,非要跟著我走。」
「逼著我,不帶都不行啊。」
蘇雲愣住了。
「自己要走?」
馮振邦點了點頭,拉著蘇雲重新坐下。
「張耀東那小子,你是知道的。」
「那是我的老部下,以前就是主力團的團長,打仗那是把好手。」
「讓他天天在廠里給你看大門,雖然他也樂意,但他骨子裡那股血,是涼不下來的。」
「一聽說要打大仗,還要跟鷹國人干。」
「這小子當時就紅了眼,說是還要給我當先鋒。」
「攔都攔不住啊。」
馮振邦頓了頓,又提到了另一個人。
「至於李衛國……」
「上次咱們去鵬城搞軍售會的時候,我就答應過他。」
「如果有仗打,一定帶上他。」
蘇雲皺著眉,滿臉的不解。
「李衛國圖啥啊?」
「他在廠里幹得好好的,技術也學得差不多了。」
「這時候去戰場,那不是……」
馮振邦苦笑了一聲,從兜里掏出一根煙,在桌上磕了磕。
「李衛國那人,話少,心思重。」
「他跟我說,他覺得自己不適合搞科研。」
「看著你搞出來的那些高科技,他覺得自己腦子笨,跟不上。」
「他說他在廠里,就是個占著茅坑不拉屎的閒人。」
「與其在後面給你添亂,不如上戰場,去干他最擅長的事兒。」
「他說……」
馮振邦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他說他要死,也要死在戰場上。」
「跟戰友們死在一塊堆兒里,那才叫個痛快。」
「留在111廠,他覺得自己是在苟活。」
蘇雲聽著聽著,心裡那股子火氣,慢慢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像是心裡被人挖走了一塊。
陪在身邊這麼久的人。
那個總是傻笑給他在門口站崗的張耀東。
那個總是默默幹活不多說一句話的李衛國。
就這麼走了?
連個屁都沒放一個?
蘇雲苦笑著搖了搖頭,眼眶有點發酸。
「這倆混蛋……」
「怎麼一點風都不給我透?」
「哪怕是吃頓散夥飯也好啊。」
馮振邦拍了拍蘇雲的肩膀,語氣里滿是安慰。
「你也別怪他們。」
「這倆人,那是真把你當親人看。」
「他們跟我說,不敢來跟你告別。」
「怕看見你那張臉,怕聽見你挽留的話。」
「只要你一開口,他們那好不容易硬起來的心腸,就得軟了。」
「到時候,這腿就邁不動了。」
馮振邦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慨。
「這倆人還讓我給你帶個話。」
「說是等他們凱旋了,一定提著好酒,回來請你喝個痛快。」
「到時候,不醉不歸。」
蘇雲聽著這話,眼淚終於是在眼眶裡打轉了。
他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不想讓眼淚掉下來。
「我哪是那麼不明事理的人啊……」
蘇雲的聲音帶著顫音,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們是軍人,有自己的使命。」
「我也有我的使命。」
「我還能攔著他們去保家衛國不成?」
蘇雲吸了吸鼻子,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馮,你告訴他們。」
「既然去了,就給我好好打!」
「別給咱們111廠丟臉!」
「要是敢當孬種,回來我饒不了他們!」
說著說著。
蘇雲的聲音又哽咽了。
他太清楚了。
除了他們自己主動請纓,誰能把這倆人從他身邊調走?
誰敢動111廠的人?
可是。
他們還是走了。
義無反顧地走了。
難道他們不知道,111廠是全龍國最安全的地方嗎?
難道他們不知道,跟著蘇雲,以後那就是功臣,前途無量嗎?
難道他們不知道,踏上那個半島,就是半隻腳邁進了鬼門關嗎?
他們知道。
他們太特麼知道了!
但這倆傻子,還是去了。
因為在這個年代,「一切為了龍國」,從來都不是一句掛在嘴邊的空口號。
那是刻在骨頭裡,融在血液里的信仰!
李衛國的邏輯很簡單,也很殘酷:
既然我不擅長搞那些高科技,既然我腦子笨。
那我就把這個位置騰出來,讓給那些更有才華的年輕人。
我就去前線,去拿命拼,去給你們爭取時間。
絕不尸位素餐,絕不當那個拖後腿的人!
而張耀東的邏輯更直接:
老子是軍人!
軍人的歸宿就是戰場!
哪有打仗的時候,讓老子躲在後方享清福的道理?
那特麼比殺了老子還難受!
蘇雲的眼眶通紅,視線一片模糊。
他看著窗外那些忙碌的工人,看著那些剛剛刷上去的標語。
這就是龍國的脊樑啊。
像張耀東,像李衛國這樣的人。
不是一個兩個。
而是千千萬萬個!
正是這幫傻得可愛的先輩,不計代價地燃燒自己。
才有了後世那個繁花似錦的龍國!
蘇雲突然覺得,自己穿越這一遭。
值了。
真特麼值了!
能守護這樣的人民,能為這樣的戰士提供武器。
就算累死在這辦公桌上,又算得了什麼?
既然先輩們能為了後來者,把命都豁出去。
那我蘇雲。
又有什麼理由不拼命?
又有什麼理由不把這天給捅個窟窿?
「好啦!」
馮振邦看蘇雲情緒不對,趕緊站起身,故意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手。
「打擾你這麼久,我也該走了。」
「前線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我去收拾呢。」
「你也別送了,趕緊幹活去吧。」
馮振邦拍了拍蘇雲的肩膀,那力道很重,像是要把某種力量傳給他。
然後。
他毅然決然地轉身,拉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門外的風灌進來,吹得他衣角翻飛。
那背影,挺拔如松,卻又透著一股子決絕。
「老馮!」
蘇雲突然喊了一聲。
聲音很大,在這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
馮振邦的身形猛地一頓。
但他沒有回頭。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蘇雲的下文。
蘇雲死死地盯著那個背影。
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了五個字。
「一定要回來!」
這五個字,帶著祈求,帶著命令,更帶著無盡的期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了。
幾秒鐘後。
馮振邦沒有說話。
他只是背對著蘇雲,高高地抬起右手。
很瀟灑地揮了揮。
隨後。
他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漫天的秋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