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廠地面，三分鐘前。
趙玉桐跳傘的那一刻。
81193墜落的那一刻，蘇雲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81194拖著火尾巴栽下去的時候，他的拳頭攥出了血印。
但他的腦子，一刻都沒停過。
不是熱血上頭，是在算。
F-80的性能擺在那兒，全軍覆沒只是時間問題。
地面高射炮被箔條干擾致盲，手動打擊八千米高空的F-86，命中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轟炸機到達投彈點，還有不到四分鐘。
四分鐘後，幾十噸航彈落下來。
111廠就是一堆瓦礫。
馭龍也會變成廢鐵疙瘩。
蘇雲在心裡把所有變量過了一遍。
地面火力？不夠。
等待支援？來不及。
唯一的變量，只剩下一個——
馭龍。
那架十分鐘前剛剛完成總裝的銀白色戰機。
油加了五成。彈藥也只裝填了一半。
勉強夠用。
但問題是——四個飛行員全上了天。
兩個跳傘，兩個還在拼命。
除了他自己。
整個111廠，再也找不出第五個會開戰鬥機的人。
「只能是我了！」
蘇雲轉身，朝停機坪快步跑去。
系統塞進他腦子裡的東西，遠不止製造知識。
每一型裝備的操控原理和駕駛邏輯，全都刻在了記憶深處。
馭龍的操縱杆靈敏度、響應曲線、儀表布局。
更何況，穿越前他就不是個純粹的書呆子。
前世的蘇雲是軍工科研所的骨幹工程師。
為了驗證飛控方案，他累計吃了三百多小時的飛行模擬器。
其中包括大量高強度空戰對抗科目。
雖不是職業飛行員。
但他的空間感知力和操控直覺，遠超常人。
三百小時模擬器，加上系統灌輸的全套駕駛經驗。
再加上對馭龍每一個參數的絕對掌控。
大抵是夠了。
不需要多厲害。
只需要，比對面那幫人快一步。
柳妍是第一個發現蘇雲的。
看見蘇雲動作的那一刻。
她心裡"咯噔"一下。
放下資料就追。
小跑到停機坪邊緣的時候。
蘇雲已經走到馭龍旁邊了。
"你要幹什麼？"
蘇雲沒回頭。
"記得把圖紙和核心資料，全部轉入地下掩體。"
"你回答我的問題。"
柳妍的聲音很硬，帶著埋怨。
蘇雲停了一秒。
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很安靜。
不是冷漠，也不是決絕。
是一種"我必須去"的篤定。
就像天亮了太陽要升起來一樣自然。
柳妍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站在原地，看著蘇雲翻身爬上座艙。
肩膀在抖。
手裡還攥著那截被拉皺的衣角布料。
蘇雲落座。
安全帶扣死。
手指在面板上飛速跳動。
主電源——通。
APU輔助動力——啟動。
左發點火。
"轟——"
右發點火。
"轟——！"
兩台七千公斤推力的渦噴發動機。
同時爆發出撕裂空氣的咆哮。
地面上的碎石和塵土被氣浪掀飛。
通常需要五分鐘的冷啟動流程。
蘇雲用了十秒。
因為他在設計馭龍的時候。
就專門預設了一套緊急快啟模式。
當時林強還問他，這功能什麼時候能用上。
就現在。
地動山搖的引擎聲傳遍了整個廠區。
鄭天雷正對著天空咬牙切齒。
餘光瞥到停機坪方向有藍光。
他猛地轉頭。
馭龍戰機的尾噴口正噴射著熾烈的藍白色焰流。
熱浪扭曲了周圍的空氣。
他一把奪過通訊員手裡的望遠鏡。
鏡片對準座艙——
透明的座艙罩後面。
坐著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年輕人。
"蘇雲！！！"
鄭天雷的吼聲差點蓋過引擎噪音。
他掃了一圈周圍。
蘇雲的位置——確實空了。
"他媽的！誰讓他上去的？！"
警衛連的戰士面面相覷。
沒人能回答。
蘇雲是廠長。是111廠的最高權威。
誰攔？怎麼攔？
萬方啟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鄭司令。"
"就算現在叫他下來，也來不及了。"
"想想怎麼配合他吧。"
鄭天雷的胸膛劇烈起伏。
青筋從脖子一路爬到額頭。
他狠狠一跺腳。
"全廠所有火力聽令！」
"重機槍、步槍、高射炮——全部朝天！"
"高射炮雷達用不了？那就手動！"
"用眼睛瞄！"
"等那些王八蛋飛進射程——給老子往死里招呼！"
"就算一架都打不下來！"
"也要糊他們一臉，給小蘇爭取哪怕一秒鐘！"
命令像電流一樣，傳遍了111廠每一個角落。
所有能拿槍的人，都把槍口指向了天空。
停機坪上。
液壓鎖"咔噠"扣死。
蘇雲推動節流閥。
馭龍不需要長距離滑行。
一萬四千公斤的總推力灌進機體。
新鋪的瀝青跑道在輪轂下飛速後退。
加速。
再加速。
機頭猛地抬起。
以接近七十度的仰角，直刺蒼穹。
尾部拖出一道耀眼的藍白光柱。
地面上所有人都仰起了頭。
那個銀白色的身影越來越小。
像一枚逆射的流星。
眨眼之間，鑽入雲層消失不見。
音爆聲從天際炸響，滾過大地。
鄭德海站在車間門口。
仰著脖子，望著那道漸漸散去的尾跡。
喉結滾了一下。
"小蘇，活著回來。"
——
雲層之上。
世界安靜了。
引擎低沉地嗡鳴著。
氣流划過座艙，發出細碎的呼嘯。
蘇雲第一次在真實的天空中飛行。
不是模擬器里的虛擬畫面。
是真正的藍天。
腳下的雲海綿延到天際盡頭，白得刺眼。
他低頭掃了一眼儀錶盤。
高度、速度、姿態、引擎狀態。
一切正常。
此時，蘇雲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軍事論壇上有個經典問題。
被翻來覆去討論了無數年。
"面對鷹國的F-22，需要多少架J-8才能獲勝？"
標準答案是——一百架也不夠。
他看過那個帖子不下五十遍。
每看一次，心裡就疼一次。
八爺啊八爺。
那架被軍迷們又愛又恨的空中美男子。
在後世，它是落後的代名詞。
是被時代碾過去的老兵。
但現在呢？
蘇雲合上氧氣面罩。
目光穿過座艙玻璃，鎖定了遠處的戰場。
嘴角緩緩勾起。
"是時候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順手將節流閥推到底。
馭龍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
像一頭沉睡了千年的巨龍。
終於睜開了眼睛。
"讓鷹國好好感受一下——"
"被八爺支配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