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192在空中歪歪扭扭地飛著。
像一隻被揍得半死的鐵皮鳥。
座艙里全是血。
王長偉額頭上被彈片崩碎的玻璃劃了一道口子。
血順著鼻樑淌下來，糊了半邊臉。
視線模糊得厲害。
儀錶盤上的數字他已經看不太清了。
耳機里，「返航」兩個字還在迴蕩。
他咬著牙，把操縱杆往右掰了掰。
飛機晃了一下，勉強修正了航線。
111廠的跑道越來越近。
地面越來越大。
他能看到跑道上有好多人在朝他揮手。
王長偉推下起落架手柄。
右起落架「咔」地彈了出來。
左邊的——沒動靜。
他又推了一次。
還是沒反應。
沒時間了。
地面在迎面撲過來。
81192歪著身子砸上跑道。
左翼著地的瞬間，金屬和瀝青發出刺耳的尖叫。
火花像煙花一樣從機腹底下噴射出來。
最終歪在跑道盡頭，停了。
座艙蓋被人從外面硬撬開。
幾個工人手忙腳亂地把王長偉往外拖。
他整個人軟得像麵條。
最後的意識里，他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柳妍帶著醫務人員衝到迫降點的時候，人已經被抬到了擔架上。
她蹲下來，指揮止血包紮。
「加壓止血！別鬆手！」
繃帶一圈圈纏上去，白色迅速被紅色浸透。
脈搏很弱，但還有。
擔架抬起來，朝醫務室狂奔。
柳妍沒有跟著擔架走。
她仰起頭看天。
在目力所及的極限處。
有一個銀色的小點。
正在以某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速度移動著。
她在等這架飛機回來。
——
八千米高空。
馭龍正在俯衝。
蘇雲把節流閥推到極限位置。
速度表上的數字瘋狂攀升。
1200……1500……1800……
一直到2馬赫。
空氣在機頭前方被暴力撕開。
一個完美的白色錐形雲團在機身周圍炸裂開來。
音爆聲像有人用錘子在砸天空。
地面上的人全都聽到了。
天上的人也聽到了。
鷹國飛行員們集體愣了一秒。
他們從來沒在實戰中聽過這個聲音。
F-86的極速是1138公里每小時。
大約0.93馬赫。
連音速的牆都沒摸到過。
可眼前這架不明飛機——
直接把這堵牆踹了個稀碎。
老鷹是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的。
他在看到馭龍的第一秒就得出了三個判斷。
一，這架飛機的速度遠超F-86。不是快一點，是快一個維度。
二，機型從未見過。三角翼、尖銳機頭、雙發布局。不在任何已知的情報庫里。
第三，只有一架。
但就這一架，單獨沖了過來。
要麼飛行員是個瘋子。
要麼他有瘋的底氣。
老鷹選擇相信後者。
因為那種速度本身，就是底氣。
就在他飛速思考的時候。
公共頻段里傳來一道聲音。
平穩得像在念公告。
「這裡是龍國領空。」
「你們的行為已構成嚴重主權侵犯。」
「立刻投降，否則——被擊落。」
頻道里安靜了半秒。
史蒂芬第一個噴了。
「一架敢包圍我們十架？哈！龍國人學過數學沒有！」
他笑了不到一秒就閉嘴了。
因為老鷹沒有笑。
當領隊不笑的時候。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保持警惕。」
老鷹在頻道里只說了四個字。
蘇雲做完警告之後，等了五秒。
沒有任何一架飛機轉向。
蘇雲並不意外。
這幫人骨子裡的傲慢，不是一句警告能消滅的。
那就用別的東西來消滅。
他右手拇指翻開武器保險蓋。
綠色方框穩穩套住前方兩架B-29。
「嘀——嘀——嘀嘀嘀嘀——」
鎖定音變成連續長鳴。
食指按下發射按鈕。
「嗖——嗖——」
兩枚PL-12中距空空飛彈從外掛架脫落。
尾部火箭發動機噴出白亮的焰流。
拖著兩道筆直的煙跡，朝六公里外的B-29激射而去。
在這個時代。
空戰是「眼睛看見了才能打」的遊戲。
所有的訓練，所有的戰術，所有的武器。
都圍繞著一個前提——目視距離內交戰。
但PL-12的射程，超過六十公里。
六公里外攻擊目標。
對於1950年代的飛行員來說。
這跟小說沒有任何區別。
兩架B-29甚至都沒做規避動作。
就被空空飛彈命中。
第一架飛機從中間炸成兩截。
火焰吞沒了斷裂的機身。
碎片裹著黑煙往四面八方迸射。
第二枚擊中右側那架的機翼根部。
巨大的翼面被生生撕下來。
失去升力的機體翻滾著墜向大地。
身後拖出一條又長又黑的煙柱。
兩團巨大的火球在空中同時綻放。
像兩朵盛開在藍天上的煙花。
鷹國頻道里。
死寂一片。
沒有嘲笑。
沒有命令。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史蒂芬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像被誰按了暫停。
他的大腦直接拒絕處理眼前的畫面。
怎麼可能？
那麼遠的距離。
怎麼做到的？
什麼武器？
龍國人用的是什麼東西？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但兩架B-29已經沒了。
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
——
111廠地面。
所有人看到那兩團煙花在天上炸開。
集體石化了足足三秒。
然後。
歡呼聲海嘯般炸裂開來。
「打中了！！兩架！！！」
「天吶！一下幹掉兩架！！！」
鄭天雷舉著望遠鏡，手臂在劇烈顫抖。
鏡片裡，燃燒的殘骸像流星一樣墜落。
「好小子……你他娘的真是個人才啊……」
跑道上，柳妍手裡還捏著沾了血的紗布。
臉上掛著淚。
和笑容攪在一起。
「一定要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