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嗖——!」
十二枚火箭彈拖著尾焰砸進鷹軍隊形。
彈著點炸開的瞬間,凍土和碎冰被掀上半空。
兩輛謝爾曼之間的步兵群直接被氣浪掀翻了一片。
有人被拋起來,有人被碎片削倒。
慘叫聲隔著上千米都聽得清清楚楚。
但鷹軍的反應比預想中快得多。
幾乎是火箭彈落地的同時。
後方幾公里外的榴彈炮陣地就還了顏色。
「嗖——嘭!!」
第一發榴彈砸在陣地右翼。
掀起的土浪足有三層樓高。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
落點精準地覆蓋了七連的陣地縱深。
陣地後方的一個彈藥存放點被直接命中。
殉爆的火光沖天而起。
氣浪把半截戰壕的沙袋掀飛了。
坦克上的並列機槍也沒閒著。
「噠噠噠噠——」
彈鏈掃過塹壕前沿。
壕沿上的凍土一排排地炸開。
七連的火力被死死壓制住了。
人抬不起頭,槍伸不出去。
李大柱趴在壕沿後面,臉貼著凍硬的泥土,聽著頭頂的彈雨嗖嗖地飛。
火力差距太大了。
鷹國佬又是飛機炸,又是大炮轟,又是坦克碾。
就差沒把航母開到陣地了。
「依託山坡!往高處轉移火力點!」
李衛國貼著戰壕壁跑了過來。
七連好歹是山地陣地。
地勢有高差,坦克的射界受限。
李大柱立刻調整部署。
三個火力組沿著山脊線展開。
居高臨下,用交叉火力封住推進路線。
鷹軍步兵的推進速度慢了下來。
但坦克不吃這一套。
鋼鐵皮糙肉厚,步槍子彈打上去跟撓癢似的。
一千米。
坦克集群碾碎凍土的聲音,發出刺耳的嘎嘎聲。
像一群鐵皮棺材朝這邊爬過來。
八百米。
七百米。
六百米。
距離越來越近。
「反坦克排,進陣地!」
李大柱聲音剛起。
反坦克排排長馬長勝就帶著人,從側面交通壕鑽了出來。
三個反坦克陣位上。
三具巨龍狙擊榴被架了上去。
每具配二十發彈藥。
而對面是十五輛坦克。
李大柱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算完之後,沒吭聲。
打到哪算哪!
「打!」
排長馬長勝第一個扣下扳機。
狙擊榴彈拖著一條火尾巴。
直直撲向領頭那輛謝爾曼。
命中。
正面裝甲。
「轟!」
火光炸開,濃煙翻滾。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著那團煙。
煙散了。
坦克還在動。
正面裝甲上多了一道焦黑的凹痕。
沒穿透。
馬長勝罵了一句。
手上沒停,第二發已經裝填到位。
這次他調了角度。
瞄準了履帶。
「嗖——轟!」
履帶應聲斷裂。
鋼鐵鏈節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甩飛出去。
坦克猛地歪了一下,卡在了原地。
動不了了。
「好!打得漂亮!」
四個反坦克陣位同時開火。
狙擊榴彈的尾焰在陣地前沿此起彼伏。
爆炸聲連成一片。
一輛謝爾曼被側面命中。
炮塔下方的彈藥殉爆。
整個炮塔被炸飛了兩米高。
砸落在地上,翻了個身,扣在雪地里。
第二輛被打斷了履帶,原地打轉。
車組成員推開頂蓋往外爬。
剛露半個身子,就被戰壕里的步槍點了名。
第三輛更慘。
兩發榴彈前後腳砸上去。
一發打側面,一發打發動機艙。
整輛車變成了一個燃燒的鐵盒子。
三輛謝爾曼報廢。
陣地上爆發出一陣短暫的歡呼。
但李衛國沒有笑。
他數了數。
還有十二輛。
而彈藥,已經打掉了快一半。
果然。
更多的坦克湧上來了。
像一群不知道疼的鐵王八。
碾過被擊毀同伴的殘骸,連眼都不眨一下。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槍聲、炮聲、履帶聲、喊聲。
就在這時候。
陣地左翼傳來一陣沉悶的發動機轟鳴。
聲音跟謝爾曼不一樣。
更厚重。更沉。
像一頭巨獸在喘粗氣。
從煙霧裡鑽出來的,是一輛潘興重型坦克。
比謝爾曼大了整整一圈。
正面裝甲厚得跟城牆似的。
炮管又長又粗,帶著一種不講道理的暴力。
它仗著自己皮糙肉厚,走在最前面。
距離外圍防線越來越近。
四百米。三百米。
坦克上的並列機槍近距離掃射。
彈鏈像一條火蛇,沿著戰壕邊沿犁了過去。
馬長勝咬著牙。
瞄準潘興側面,連射三發。
第一發,彈開了。
第二發,命中。炸了個白印。
第三發,還是沒穿。
「打不透!這龜孫太厚了!」
馬長勝額頭上的青筋都在跳。
潘興還在推進。
二百米。
一百米。
履帶上沾滿了泥土和碎木頭。
碾過彈坑的時候,車身一顛一顛的。
那根90毫米炮管,近距離看過去粗得像根電線桿。
機槍在不停地吐火。
彈殼叮叮噹噹往下掉。
小石頭的陣位,正好在這輛坦克的行進路線上。
他趴在壕溝里。
鋼鐵巨獸越來越近。
近到能看見履帶板上擠壓出來的泥紋。
近到能聞到柴油燃燒的焦糊味。
他拿槍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
是怕的。
十八歲的他。
根本沒見過這種場面。
訓練的時候,啥都教了。
就是沒教坦克碾到臉上的時候,該怎麼呼吸。
小石頭抬起頭。
向左邊看去,機槍手趴在地上,瘋了一樣扣著扳機。
朝右邊瞅了一眼,兩個戰友在換彈匣。
望了眼身後,衛生員正拖著一個斷了腿的傷員往後爬。
伴隨著每一聲槍響和爆炸。
就有熟悉的面孔倒下去。
有的倒下去還動一動。
有的倒下去就不動了。
小石頭盯著那輛潘興,瞳孔散大,他此刻真的想喊一聲「連長」。
最後,他忍住了,把槍甩到身後。
從腳邊的彈藥箱裡摸出四顆手榴彈。
掏出一截布條,三繞兩繞,捆成一捆。
這是指導員教他的。
當時指導員蹲在塹壕里。
一本正經地給他做示範。
「四顆捆一塊,威力不比炸藥包差。」
小石頭當時半信半疑。
沒想到這麼快就試上了。
「排長!我去炸坦克!你掩護我一下!」
馬長勝正準備裝填最後幾發榴彈。
聽到這話,手一僵。
猛地轉頭。
「你瘋了!那是潘興!」
他一把拽住小石頭的胳膊。
「手榴彈炸不動它!」
「連狙擊榴都打不穿的東西,你拿手榴彈往上湊?」
小石頭掙開他的手。
晃了晃手裡的集束手雷。
「打不穿正面,我塞底盤下面。」
「底盤裝甲薄。指導員說的。」
馬長勝張了張嘴。
潘興的底部裝甲確實是弱點。
但要把手榴彈塞到底盤下面。
意味著要衝到坦克跟前。
趴在那頭鐵獸的身子底下。
「排長。」小石頭回過頭,咧嘴笑了一下。
門牙還缺了一顆。
笑起來傻乎乎的。
「等它進來,陣地就沒了,我不想大家都沒命。」
他沒等馬長勝回答。
手榴彈往懷裡一揣。
貓著腰,從壕溝里翻了出去。
馬長勝伸出去的手,只抓到了一把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