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分鐘後。
龍軍前線總指揮部。
帳篷里的氣氛,跟半小時前判若兩個世界。
戰報像雪花一樣飄進來。每一封都是好消息。
「第三路——全線反推,鷹軍潰退十二公里。」
「336團七連——以十七人之兵力,配合全線反擊,追擊鷹軍殘部八公里!」
「第二路——趁勢反攻,收復昨日失地。」
「第一路——穩步推進,殲敵兩個連。」
話音剛落。
指揮部里炸了。
幾個參謀直接從凳子上蹦了起來。
桌上的茶缸子被碰倒了兩個。
「贏了!這把贏麻了!」
「鷹國人跑得連褲子都不要了!」
「十四架!一架飛機幹掉十四架!這誰編的劇本?」
往日嚴肅得跟廟堂似的指揮所。
此刻活脫脫變成了一個菜市場。
有人拍桌子。有人拍大腿。有人拍旁邊人的腦袋。
吳志遠站在沙盤前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拿著最新的戰報,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生怕自己眼花了。
「馭龍戰機單槍匹馬,硬剛鷹國五十架飛行編隊。」
「擊落十四架。」
「自身——無損。」
他原本覺得,派一架飛機過去,大概率是有去無回。
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架飛機能拖住敵人五分鐘,就算值了。
結果呢?
不光活著回來了。
還把鷹國的前鋒編隊打成了篩子。
吳志遠把戰報往桌上一拍,整個人原地蹦了一下。
四十多歲的人了。
蹦的時候膝蓋還咔了一聲。
「我就說嘛!蘇雲這個名字出現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是壞消息!」
指揮部里這麼鬧騰。
馮振邦罕見的沒打斷。
他雙手背在身後,站在沙盤前面。
說不上多激動。
但眼底的光是藏不住的。
看著沙盤上那些紅色旗幟的位置。
跟今天早上比,整整往前移了一大截。
陣地不僅守住了。
還推出去了不少。
說實話,連他自己都有點恍惚。
今天早上還在想怎麼扛住鷹國的空中絞殺。
這才過了多久?
攻守逆轉了。
馮振邦盯著沙盤,腦子裡冒出一個很不嚴肅的念頭。
我是不是開了掛?
當然不是他開的。
是111廠那個年輕人。
「這一仗,多虧了111廠的馭龍戰機。」
吳志遠收住笑,語氣認真了起來。
「不然天知道要死多少戰士。」
這話說進了所有人心裡。
在場的都是一線指揮官。
沒有誰比他們更清楚,制空權意味著什麼。
昨天,戰士們趴在壕溝里挨炸。
今天,換鷹國人抱頭鼠竄。
就因為天上多了一架飛機。
一架。
就一架。
幾個參謀互相看了一眼。
沒有誰再說「一架飛機能幹嘛」這種話了。
豎大拇指的豎大拇指。
點頭的點頭。
心悅誠服。
——
歡呼聲又持續了大約兩分鐘。
馮振邦輕輕咳了一聲。
指揮部里瞬間安靜了。
「高興歸高興,但要先放一放。」
「先商量正面戰場的事。」
所有人條件反射般站直了。
笑容收好,耳朵豎起來。
馮振邦走到沙盤正中央。
目光掃過每一面旗幟。每一條標註線。每一處標記。
「形勢確實不錯。」
他頓了一下。
「但不能飄。」
「鷹國是什麼對手?」
「世界上最強大、最狡猾的軍事力量。」
「指揮官是二戰名將。」
「他打了半輩子仗。輸了一場兩場,不代表他不會翻盤。」
帳篷里沒人吭聲了。
剛才蹦得最歡的那個參謀,悄悄把倒的茶杯扶正了。
馮振邦的手指在沙盤上劃了一條線。
從前沿陣地,一直劃到後方補給線。
「越是勝利關頭,越要穩住。」
「敵強我弱的基本面,沒有因為今天這一仗就改變。」
「他們有四百架飛機。我們只擊退了一個編隊。」
「他們有成建制的裝甲師。我們的坦克依然不夠。」
「一場勝仗不等於打贏了整場戰爭。」
馮振邦說這些話的時候。
語氣平平的。
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沾沾自喜的苗頭,瞬間被掐滅。
「接下來的部署,四個字。」
馮振邦豎起四根手指。
「步步為營。」
「各部隊穩紮穩打,相互照應,有序推進。」
「絕不貪功冒進。」
「推出去一公里,就把防禦工事修到一公里。」
「推出去兩公里,就在兩公里扎穩腳跟。」
「誰要是頭腦發熱,帶著部隊瞎沖。」
他的目光慢慢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軍法從事。」
「是!」眾將齊聲應答。聲音整齊得像一面牆。
剛才那股子浮躁勁兒,已經蕩然無存了。
吳志遠在旁邊看著馮振邦。
心裡暗暗感嘆。
這個人打了一輩子仗。
贏了不驕。輸了不餒。
前線大捷的時候,別人想的是趁勝追擊。
他想的是哪裡會出問題。
天生的帥才。沉得住氣,穩得住盤。
心理素質恐怖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馮振邦思索了片刻,重新開口。
「現在,有兩個問題必須立刻解決。」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是布防。」
「這次反擊推進了十幾公里。尤其是第三路方向,足足推進了十二公里。」
「布防,換防交接,傷員救治一系列的戰後工作——必須全部理順。」
幾個參謀立刻低頭記錄。
「第二個問題,後勤。」
馮振邦指著沙盤上的後勤補給線。
那條線從後方一直延伸到前沿。細細長長。
像一根繃得很緊的弦。
「這一仗打到現在,彈藥消耗巨大。糧食和冬裝也在告急。」
「戰線推進了——但補給線也跟著拉長了。」
「鷹國空軍雖然被打退了一個編隊,但他們還有幾百架飛機。」
「後勤線暴露在敵人的空襲範圍內,物資運不上來,在這一戰已經顯現出來了。」
馮振邦轉過身,面對所有人,手指敲擊著桌面。
「打仗打的是什麼?」
「打的是後勤!」
「前線的弟兄們再能打。沒子彈了,拿什麼打?沒飯吃,拿什麼扛?」
「這個問題不解決好,今天贏的,明天就得吐回去。」
帳篷里安靜了幾秒。
吳志遠站了出來。
「我親自去盯。」
「後勤方面,我讓後勤部重新規劃了隱蔽運輸路線。」
「化整為零,分批分散運送。白天藏起來,晚上動。」
「保證前線的弟兄們——吃得飽,穿得暖,有子彈可以打。」
馮振邦看了他一眼。
點了下頭。
沒多說。
但那個點頭的動作里。
信任夠重了。
帳篷帘子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遠處漸漸稀疏的炮聲和著寒風傳了進來
馮振邦重新面對沙盤。
目光落在最前沿的那幾面紅旗上。
「各位!」
「沙盤上,每一面旗幟背後,都是幾十上百條年輕的命。」
「我們不能讓這些命白丟。」
「贏了,還得繼續贏下去。」
「一步一步地,把龍國彎了百年的脊樑打直,才能不負國家所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