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山港外,鷹軍前進指揮帳。
帳篷里燒著兩隻煤油爐,但奧利弗還是覺得手指頭髮僵。
他把手套摘了,搓了搓指節,又把目光落回桌上那張半島東線地圖。
地圖上,元山、截川橋、青龍峪,被他一處處圈了出來。
尤其是青龍峪。
那個圈畫得很重。
陸戰一師。
北極熊團。
坦克。
榴彈炮營。
補給車隊。
這一整條隊伍,只要順利鑽過青龍峪,再往南壓過去,就能直接撕開龍軍東線後方。
到時候,第十集團軍從舊邑一線正面頂上來,元山登陸部隊從側後壓過去。
龍軍就不是一頭挨打。
是兩頭都要挨錘。
這就是元山登陸真正的價值。
就在這時,帳簾被掀開。
艾倫走了進來。
從昨天到現在,這位北極熊團團長已經跑過三趟了。
「將軍。」艾倫敬了個禮。
奧利弗沒有搭理他。
艾倫頓了一下。
然後自己走到了地圖前面。
「我剛剛親自上前觀察了青龍峪。」
奧利弗哦了一聲。
「兩側山脊夾著谷道,積雪有四十多公分,縱深差不多十公里。」
「將軍,這種地形您比我清楚。只要敵人在兩邊山脊上預設火力點,谷口再堵住,我們的部隊進去,就是排著隊往槍口上撞。」
「恕我直言,這不是一個該急著鑽的地方。」
奧利弗沒急著反駁。
狹窄谷道。
兩側高地。
單一進出口。
這種地方,別說西點畢業生,就算拉一個打過幾年仗的老兵過來看,都能看出問題。
但看出來又能怎樣?
戰爭不是做課堂題。
你知道前面有風險,不代表你就能繞過去。
更何況,戰機這東西,有時候就像門縫裡透出來的一點光。
你慢一步,它就沒了。
「艾倫。」奧利弗終於開口,
「第十集團軍已經推進到舊邑,並且開始和龍軍火力接觸。」
「他們現在需要我們從後方壓上去。」
「如果我們在青龍峪前磨蹭,整個戰役節奏都會被拖慢。」
艾倫皺眉。
「可是——」
奧利弗直接打斷他。
「如果龍軍真在青龍峪伏擊,那說明他們主力沒有撤遠。」
他說到這裡,語氣反倒冷靜下來。
「那更好。」
「我們外海上的航空兵可以隨時起飛。」
「如果他們敢在山脊上暴露陣地,我就敢用航空炸彈把他們釘死在那裡。」
這個思路很鷹軍。
你埋伏?
那我就用火力洗。
你藏山上?
那我就把山頭炸平。
奧利弗繼續說道:「龍軍缺油。」
「他們的飛機出動減少,裝甲部隊也動不起來。」
「沒有機動預備隊,他們無法持續承受我們的空地火力。」
「如果他們不伏擊,我們就穿過去。」
「如果他們敢伏擊,我們就在青龍峪把伏擊部隊吃掉。」
奧利弗的邏輯並不複雜。
甚至有點粗暴。
但粗暴不代表沒用。
鷹軍最擅長的,正是把火力優勢砸到對方臉上。
艾倫沉默了幾秒。
道理是這個道理。邏輯也是順的。可他心裡那股彆扭勁,怎麼也壓不下去。
「萬一……龍軍的火力比我們預想的強呢?」他還是開了口。
「一支能打下平城的隊伍,會乖乖把破綻擺在檯面上讓我們看?我接觸龍軍不算多,但越是接觸,越覺得這幫人不簡單。」
艾倫正要再開口,帳篷外忽然傳來一陣直升機轟鳴聲。
沒多久,帳簾再次被掀開。
進來的是軍需官。
他臉上帶著一種「任務完成」的表情。
「將軍。」
「偽裝成普通彈藥的毒劑炮彈,已經送達,共兩百枚。」
「已經分配給炮兵營特遣排。」
話音剛落,帳篷里一下安靜了。
幾個參謀下意識避開了目光。
「……毒劑?」艾倫抬頭,看向軍需官。
軍需官沒接他的話,眼睛看著奧利弗。
奧利弗淡淡點了下頭:「辛苦。下去吧。」
軍需官敬禮,退了出去。
「少將先生,這會突破戰爭底線。」艾倫盯著奧利弗,「一旦泄露,會變成國際災難。」
奧利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艾倫,倭館事件你忘了?」
「龍軍在倭館用了非常規武器。這門是他們自己親手推開的。我們現在做的,叫回應。」
艾倫臉色更難看了。
「倭館調查到現在,根本拿不出鐵證。」
「現在我們要用毒劑炮彈——」
「艾倫。」奧利弗打斷他。
「歷史不會審判勝利者,只審判失敗者。」
他說完,停了一下。
「這是麥克阿瑟上將的命令。」
艾倫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奧利弗繼續說:
「將軍需要第二個仁川。元山,就是他選中的那個仁川第二。」
「你我只是執行。」
此時,帳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煤油爐芯子燒著的聲音。
大家都清楚,麥克阿瑟現在需要什麼。
他需要第二個仁川。
他需要一場大勝,把之前所有丟掉的臉,一口氣全撿回來。
艾倫站在原地很久。
最後,他敬了一個禮。
「我明白了。」
奧利弗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艾倫轉身出了指揮帳。
掀開帳簾的一剎那,冷風灌來,他下意識抬手阻擋,目光透過手指縫隙,落在遠處青龍峪的方向。
山脊在雪霧裡時隱時現,一道道壓著一道道,遠遠看過去,像一排沉默的牙齒。
等著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