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蘇。」
「你這次來，是上面安排你視察項目，還是……給我們做些技術指點？」
這句話一出，桌上安靜了不少。
陸承學也放下筷子，看向蘇雲。
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蘇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杯子放下，坐直身體。
「都不是。」
三個字落下，眾人一愣。
薛森眉頭微動。
「那你是……」
蘇雲看著幾人，語氣很認真。
「薛教授，各位前輩。」
「我這次來，不是視察。」
「也不是站在旁邊指點兩句就走。」
「我是來加入研發隊伍的。」
屋裡一下靜了。
陸承學瞪大眼睛。
薛森也愣住了。
加入研發隊伍？
蘇雲？
這個把111廠一手帶起來、如今在龍國軍工系統里幾乎等於定海針的人，加入112基地？
這聽起來太不真實。
薛森緩了好幾秒，才開口。
「小蘇，你說真的？」
「真的。」
「不是臨時掛個名？」
「不是。」
「也不是來坐鎮幾天？」
「不是。」
蘇雲一句一句答。
薛森的表情慢慢變了。
他忽然站起來，幾乎沒有猶豫。
「那這個項目總負責的位置，讓給你。」
「不行。」
蘇雲立刻搖頭。
薛森皺眉。
「為什麼？」
「我不是來半路摘桃子的。」
蘇雲繼續說。
「112基地走到今天，是您和在座各位一點點撐起來的。」
「理論框架、人員組織、前期摸索、基地建設，全都是你們在做。」
「我現在過來，如果一上來就坐到總負責位置上，那成什麼了？」
「我不是來搶功的。
桌邊沒人說話。
蘇雲又看向薛森。
「薛教授，您繼續做總負責。」
「我以普通技術員身份加入。」
「需要我算的，我算。」
「需要我畫的，我畫。」
「關鍵節點我可以提思路，關鍵路線我可以幫著判斷。」
「但項目的主心骨，還是您。」
薛森明白。
蘇雲不是沒能力接手。
他把位置讓開。
是因為他知道，這個項目是一代人的事業。
不該是某一個人的功勞。
沉默片刻，薛森終於點頭。
「好。」
「那就按你說的辦。」
「你以普通技術員身份加入。」
「但有一點。」
薛森很嚴肅。
「你的意見，我們會高度重視。」
「如果你發現路線有問題，一定要說。」
「別顧忌我們的面子。」
蘇雲點頭。
「這個您放心。」
「好，那從今晚開始，你就是112基地的人了。」
薛森端起杯子。
「歡迎蘇技術員入伙！」
眾人立馬跟上。
「蘇技術員好！」
「以後大家都是一個鍋里吃飯的了。」
「蘇技術員，明天可別嫌我們起得早。」
蘇雲也笑了。
「放心，我跟得上。」
……
話是這麼說。
但第二天一早，蘇雲才發現，這幫科研人員是真不把自己當人用。
天還沒亮，基地就動了起來。
有人去計算室。
有人去材料間。
有人抱著資料往會議室跑。
早餐很簡單。
一碗熱糊糊，兩個硬面饃。
吃完，所有人直接進工作狀態。
沒有廢話。
沒有什麼「領導來了先講話」。
蘇雲喜歡這種節奏。
他直接跟薛森進了技術會議室。
一塊黑板。
幾張桌子。
一堆資料。
這就是112基地的心臟之一。
薛森把目前項目情況大致講了一遍。
有些地方能說得很細。
有些地方只用代號帶過。
蘇雲聽得很認真。
他沒有急著打斷，也沒有一上來就拋結論。
而是邊聽邊記。
等薛森講完，他才把手裡的鉛筆放下。
「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大家不努力。」
「也不是方向完全錯。」
「而是有些地方在繞遠。」
陸承學立刻坐直。
「哪裡繞遠？」
蘇雲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他沒有寫具體敏感細節。
而是把整個工程拆成幾個大塊。
理論覆核。
材料保障。
精密加工。
試驗驗證。
安全防護。
數據整理。
組織協同。
每一塊之間，蘇雲都畫了線。
「現在很多事情，是串著走。」
「前面一個環節沒完全結束，後面就只能幹等。」
「這樣穩是穩，但太慢。」
「有些驗證可以提前做。」
「有些方案可以並行推進。」
「有些風險可以先排掉，不必等最後撞牆。」
眾人盯著黑板，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他們是頂級科學家。
蘇雲只是把骨架一擺，他就明白了。
接下來幾天，112基地的節奏變了。
蘇雲沒有包辦。
他也不可能把所有東西都一個人做完。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讓團隊變成只會等答案的人。
所以他的做法很簡單。
提綱。
指出關鍵節點。
告訴大家哪裡最容易掉坑。
然後讓各組自己去算、去做、去驗證。
結果出來後，再一起覆核。
一開始，還有人不太適應。
畢竟蘇雲名氣太大。
大家下意識想等他拍板。
可蘇雲每次都把問題拋回去。
「你們的判斷是什麼？」
「這個數據為什麼可信？」
「如果換一個條件，結論還成立嗎？」
「有沒有備用路線？」
問得很細。
有時候甚至有點「不近人情」。
但科學就是這樣。
你不能因為某個人很厲害，就把腦子交出去。
薛森看在眼裡，心裡越來越踏實。
他原本最擔心的，是蘇雲太強，會壓住團隊。
現在看來，完全沒有。
幾天後，基地內部已經形成一種新節奏。
蘇雲提綱。
眾人驗證。
結果覆核。
再推進下一步。
原本卡住的幾處難點，開始一點點鬆動。
不是那種玄乎的「靈光一閃，全解決了」。
現實沒那麼爽文。
真正的科研推進，大多數時候就是一個小問題、一個小問題往前啃。
與此同時，蘇雲還做了一件讓很多人意外的事。
他提議把射線防護和安全規範，單獨列成了一條最高優先級工作。
一開始，有些人不理解。
畢竟項目時間緊，任務重。
大家第一反應都是先攻核心技術。
防護？
可以做。
但是不是能稍微往後排？
蘇雲直接否定。
「有些傷害，不會當場讓你疼。」
「你今天覺得沒事，明天覺得沒事，幾年後身體出問題，那時候誰負責？」
「大家已經夠苦了。」
「不能再用身體去換進度。」
「國家需要成果，也需要你們活著看到成果。」
「我同意。」薛森第一個點頭。
「從今天開始，安全防護和技術攻關同步推進。」
「誰都不能例外，包括我。」
有了薛森拍板，事情立刻動起來。
實驗區重新劃分。
進出流程重新登記。
人員輪換制度補上。
防護服、劑量監測、污染處理、應急預案，一項一項往下落。
條件當然不可能一下變得多好。
但標準先立起來。
這就很重要。
……
112基地的消息很快傳回龍都。
秦山看完蘇雲發來的密電，站在辦公室里，愣了半天。
「部長？」小李小心提醒。
秦山這才把電報放下，眼神深沉。
「蘇雲已經決定正式加入112基地。」
小李聽完，心裡一震。
他知道蘇雲在哪，哪裡就會變。
111廠如此。
現在，輪到112基地了。
秦山走到地圖前，看著大西北那片空白區域。
「小蘇在電報里說，我們龍國未來真正的底氣，就藏在這片風沙里。」
「從現在起，112基地所需物資，列入最高保障序列。」
「交通、燃料、設備、材料、醫療、防護用品，能調的全調。」
小李立刻立正。
「是！」
秦山又補了一句。
「還有，通知相關部門。」
「全國能用上的資源，向112基地傾斜。」
「這是國家工程。」
「是我們這一代人，必須給後人打下來的底氣。」
「從這一刻起。」
「龍國的蘑菇彈項目，正式進入舉國支援模式。
「是！」
小李拿著記錄，轉身快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