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國盟軍指揮中心。
留聲機里,爵士樂正緩緩轉著。
李奇微靠在皮椅上,手裡端著半杯威士忌,眼睛落在牆上的半島地圖。
磁性戰術運行了這些天,效果有目共睹——
龍軍的陣線在一寸一寸後退,彈藥消耗在與日俱增,傷亡數據在穩步攀升。
一切都按他設計的方向在走。
明天一早,繼續碾壓,白天壓上去,夜裡撤回來。
一直磨。
磨到龍軍撐不住為止。
李奇微抿了一口酒,嘴角翹了一下。
他已經開始在腦海里構思戰後的回憶錄了——書名都想好了,就叫《半島之刃》。
鈴鈴鈴——!
電話響了。
李奇微停住。
通訊參謀快步走過去,抓起聽筒,才聽了幾句,臉色就白了。
他捂住話筒,轉過身來看李奇微。
"總司令……三角山方向……戰線被撕開了。"
李奇微眉頭皺起。
「講清楚。」
通訊參謀小心把聽筒遞過去。
「第七師來電,三角山戰線被龍軍撕開,撤退通道遭火箭炮覆蓋,橋樑被炸,通信中繼站失聯。」
李奇微接過聽筒。
電話那頭全是雜音。
爆炸聲、喊叫聲、發動機轟鳴聲混在一起,亂成一鍋粥。
「我是李奇微。」
「萊文呢?讓萊文接電話。」
片刻後,電話那頭傳來萊文變形的聲音。
「總司令……我部遭到龍軍主力夜襲,撤退通道被封鎖,部隊正在突圍……」
李奇微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我問你,三角山那個阻滯點解決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這一瞬,李奇微已經知道答案。
「你帶著一個機械化師,坦克、重炮、空軍支援全給了你。」
「結果你告訴我,一個龍國步兵團,把你釘在三角山一整天?」
電話里,萊文急忙解釋。
「總司令,他們的抵抗強度超出預估。我們投放了凝固燃燒彈,發起多輪衝鋒,可他們……」
「閉嘴!」
李奇微突然吼了出來。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留聲機還在轉,爵士樂還在響,偏偏這聲音在此刻格外刺耳。
李奇微一把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砸向留聲機。
啪!
唱片碎了。
音樂斷了。
屋裡只剩電話里的電流雜音。
李奇微對著話筒咆哮。
"你這個廢物!"
「整條戰線的節奏!整個計劃!我親手搭起來的協同體系,全被你毀了!」
電話那頭,萊文再也說不出完整話。
「總司令,我正在組織部隊脫離……」
「脫離?」
李奇微冷聲打斷。
「你最好活著回來。」
「因為我要親手把你送上軍事法庭。」
說完,他把話筒狠狠砸在桌上。
話筒碎了,仍嫌不夠,又轉身一腳踢翻旁邊的小沙盤。
紅藍小旗滾得到處都是。
幾個參謀站在牆邊,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跟李奇微共事這麼久,第一次見他這樣失控。
過了好一陣。
辦公室里一片狼藉。
碎玻璃。散落的文件。翻倒的沙盤。地上的酒漬。還有那台終於消停了的留聲機。
李奇微站在這堆廢墟中間,胸口劇烈起伏著。
發泄完了。
可腦子反而清醒了。
他慢慢走到牆上那幅地圖前面。
三角山。
597.9高地。
第七師推進路線。
夜間撤退路線。
橋樑。
山口。
通信點。
炮兵陣地。
所有標註串在一起。
李奇微盯著地圖看了幾分鐘,後背突然滲出冷汗。
他看懂了。
龍軍在三角山埋了一顆釘子。
一個步兵團。
就這麼扎在那裡,扛著飛機炸彈大炮坦克,死撐了一整天。
這顆釘子的唯一作用就是——把鷹軍的推進節奏卡死。
白天推不動。
晚上想撤的時候,龍軍主力已經從被撕開的口子湧進來了。
橋炸了。路封了。通信斷了。
有序撤退變成了各自逃命。
整條線——散了。
李奇微的手指停在三角山上,低聲念著。
「這些不可能是巧合。」
「龍軍對面的指揮官,顯然摸透了磁性戰術的弱點。」
他忽然想起麥克阿瑟走前那句話。
"龍國的強大,遠超你的想像。"
當時只覺得麥克阿瑟輸昏了頭。
現在看來,麥克阿瑟輸得不冤。
對面那個龍國指揮官——能在幾天之內看穿磁性戰術的底層邏輯,找到破綻,部署反制,然後一刀切下來——這種人,在任何一支軍隊裡都是頂尖中的頂尖。
其實更讓李奇微心裡發寒的,其實還不止戰術。
三角山那個團。
他們知道自己是誘餌。
知道會被飛機轟、被大炮砸、被凝固汽油彈燒。
知道彈藥會耗盡,知道援軍不會來,知道大概率活不過天黑。
他們知道這一切。
然後他們上去了。
一整天,死戰不退。
李奇微想不通。
他們圖什麼?
錢?
勳章?
升職?
這些東西在死亡面前,能值幾個子?
他見過鷹軍士兵英勇作戰。
也見過士兵崩潰、逃跑、哭喊著找媽媽。
那才是正常人。
可三角山那群龍國人,像把個人生死全扔到了一邊。
為了一個聽起來很虛的東西,甘願去赴必死之局。
信念?
國家?
後代?
李奇微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被這種東西刺到。
於是他強迫自己把視線從三角山移開,重新落到整條戰線。
"戰術可以調整。"他低聲說。
"一次失利改變不了大局。"
他轉過身,看著門口站著的幾個參謀軍官。
那些人剛才被他發火的樣子嚇住了,到現在還杵在原地。
李奇微整了整領口,聲音重新恢復了平穩。
"龍國的兵確實能打。"
"但一個國家的戰爭潛力,不取決於士兵有多不怕死。"
他走回桌前,把翻倒的椅子扶正,坐了下去。
"取決於鋼鐵產量。取決於彈藥庫存。取決於港口吞吐量。取決於工廠數量。"
"龍國一年的鋼鐵產量,夠不夠鷹國一個月的零頭?"
參謀們面面相覷,誰都沒接話。
李奇微閉上眼,手指交叉撐在下巴上。
"他們贏了三角山,代價是什麼?一個團幾乎打光。彈藥耗盡。陣地變成焦土。這種代價,他們能付幾次?"
"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