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港陷落的消息,先是沿著半島戰場的電台往外飛。
再過海,進龍都。
戰報送到議政廳時,屋裡正在開例會。
秦山剛坐下,秘書就拿著加急文件進門。
他接過文件,掃完第一遍,手指在紙邊停了幾秒。
屋裡的人看著他。
誰都能從秦山臉上看出一點東西。
這是大事。
秦山把文件遞給旁邊人。
「仁川港拿下來了。」
一句話落地,會議室里先安靜了兩秒。
然後有人直接站了起來。
「真拿下來了?」
「港區呢?」
「油料倉庫呢?」
「碼頭設備還在不在?」
問題一下子冒出來。
秦山抬了抬手,屋裡聲音這才壓下去。
「碼頭、倉庫、油料儲存區,全部控制。鷹軍殘部向南側潰退,援軍被我軍阻在外圍。」
「照片也送來了。」
秘書立刻把三張黑白照片放到桌面上。
第一張,龍軍士兵站在仁川港碼頭吊臂下。
身後是一排排鷹軍物資箱,木箱上還能看見外文噴碼。
士兵軍裝上全是灰,臉也被煙燻得發黑,可嘴角壓都壓不住。
第二張,一輛龍威坦克停在港口倉庫大門前。
炮管上掛著一面龍國軍旗。
海風一吹,旗面展開,黑白照片看不出顏色,可所有人都知道那該是什麼顏色。
第三張,公路兩側站著半島當地百姓。
有人鼓掌,有人揮手,還有老人把孩子抱起來,讓孩子看清坦克上的龍軍戰士。
一名年輕幹部看了許久,鼻子忽然發酸。
「這張拍的好。」
旁邊人問他哪張。
他指著第三張。
「就這張。比繳獲多少物資都好。」
秦山點頭。
一場仗打到最後,拼的當然有鋼鐵,有炮彈,有油料。
可百姓站在哪邊,更說明問題。
若龍軍真像鷹國宣傳里那樣「可怕」,半島百姓見到坦克該跑。
可照片裡,他們站在路邊,鼓掌,揮手。
這比一萬句宣傳都管用。
秦山拿起鋼筆,在公告草稿上寫下一行字。
「凌晨,龍軍裝甲部隊攻入仁川港,控制碼頭、倉儲、油料區,切斷鷹軍重要補給線。敵軍傷亡慘重,殘部南逃。我軍紀律嚴明,受到當地百姓歡迎。」
秘書小聲問:「要不要把戰果寫得詳細些?繳獲數字,敵軍番號,俘虜情況,都能列上。」
「不用!」
秦山把筆帽扣好。
「越短,越疼。」
眾人一想,還真是這個理。
一堆數字堆上去,像在用力證明。
現在這樣,意思反而更足。
看吧。
仁川就在這兒。
照片也在這兒。
你們自己琢磨。
……
很快,龍都外事部的公告,經由電波發往全球通訊社。
一開始,許多編輯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仁川?
那個仁川?
鷹軍補給樞紐?
龍軍打進去了?
各國通訊社的值班室里,電話聲很快響成一片。
有人聯繫駐東亞記者,有人找軍事顧問,有人翻舊地圖。
還有人直接把照片放大,拿放大鏡看碼頭吊臂上的編號。
高盧雞外事部反應最快。
內部臨時會議迅速召開。
一群人圍著三張照片,足足看了四十分鐘。
有人說:「照片可能經過處理。」
馬上有人反問:「處理到這種程度?連港區倉庫編號、吊臂結構、鷹軍物資箱標識都能對上?這成本太高。」
又有人說:「會不會只是港口邊緣?龍軍拍完就撤?」
軍事顧問把地圖攤開,手指點在仁川港區。
「如果只是邊緣,他們拍不到第二張。倉庫大門位置在港區內部,坦克開到那裡,說明外圍防線已破。」
會議室里一下安靜。
最後,外事部長把眼鏡摘下,揉了揉眉心。
「對外結論怎麼寫?」
軍事顧問很不情願地吐出四個字。
「無法證偽。」
這四個字已經足夠。
高盧雞太懂外交語言。
無法證偽,翻譯出來就是——大概率真了。
約翰牛那邊更熱鬧。
下議院裡,有人把照片印出來放在桌上,一群議員圍著看。
老牌帝國的人對海港格外敏感。
他們一看物資箱,一看碼頭設施,一看油料罐區,臉色就變了。
一名議員盯著照片半天,終於說了句大實話。
「鷹國人這次是真的輸了。」
旁邊人立刻咳了一聲,提醒他慎言。
可來不及了。
速記員記下來了。
當天午後,這句話就從議會圈子漏到媒體圈。
報社編輯拿到消息時,眼睛都放光。
約翰牛議員親口承認鷹國敗局。
多好的標題。
相比歐洲的謹慎,跳得最快的反倒是白象。
白象代表接受記者採訪時,臉上掛著一種用力撐出來的微笑。
那笑意很彆扭,像考試交了白卷,還硬說題目太簡單,所以懶得寫。
記者問:「您怎麼看龍軍攻入仁川港?」
白象代表把下巴一抬。
「這種照片說明不了任何問題。仁川不過是個海邊小漁村,龍國拿下它有什麼值得炫耀的?」
記者聽完,差點把筆摔了。
海邊小漁村?
仁川?
你可真敢說。
另一個白象外事官員更離譜。
他站在鏡頭前,拍著胸脯。
「如果龍國真靠正面作戰拿下來的,我喝乾恆河水!」
這話一出,現場記者先愣住。
再之後,眼神全變了。
懂新聞的人都知道,今天有大活了。
巴巴羊的反應堪稱神速。
白象話音剛傳出去,巴巴羊外事部門發言人當天就開了記者會。
他說得特別誠懇。
「我對仁川的戰略意義了解有限,軍事問題太深奧。但我此刻非常關心一個問題。」
記者們全看向他。
發言人推了推眼鏡。
「白象那位先生,什麼時候喝恆河水?大家都挺期待。」
現場有人憋不住,直接笑出聲。
發言人還補刀。
「我們建議現場直播。這可能成為本世紀最驚心動魄的生化實驗。非常有被記錄的價值。」
這句話傳出去後,白象外事部差點被氣瘋。
從這天起,「喝乾恆河水」也成了白象的笑柄。
逢人就會被人問一句:恆河水味道如何?
腳盆雞那邊也精彩。
防務省發言人站到鏡頭前時,臉上掛著經過訓練的鎮定。
他先整理了一下領帶,才慢慢開口。
「鷹國父上正在進行戰略轉進。」
翻譯官剛翻到這句,旁邊幾個外國記者就抬了頭。
發言人繼續說:「這是一種高級戰術調整,不懂軍事的外行人看不明白。仁川只是暫時放棄,大局仍在鷹國掌控之中。」
這番話,說得一本正經。
可越正經,越像笑話。
沒過多久,「戰略轉進」四個字就被各國報紙拿去玩。
有人寫:「我錢包丟了,這叫財務戰略轉進。」
有人寫:「我被老闆開除,這叫職業路徑戰略轉進。」
還有人寫:「鷹軍丟港口,腳盆雞丟臉,統稱集體戰略轉進。」
發言最恨的,還是東漢斯貓。
他們的報紙在頭版用了半個版面的標題。
《西方第一強國傾巢而出,仍遭正面擊潰——藍星格局將劇變》
評論文章寫得一點不客氣。
「鷹國在半島投入了核武以外的一切:機械化師、空軍聯隊、聯合兵力、全球補給體系。結果呢?被一個新建立的東方國家反推到海邊。這並非某次戰術失誤,而是時代信號。」
「過去許多人認為,鷹國可憑藉工業與海空優勢隨意塑造地區秩序。仁川港的火光告訴他們,這種日子正在結束。」
這篇文章傳到鷹國駐外使館時,使館人員臉都綠了。
南美諸國的聲明則含蓄許多。
「我們注意到東亞局勢最新變化,並對龍國軍隊展現出的軍事實力表示關注。和平與公正是國際秩序的基石,而非某一國單方面意志。」
話講得很官方。
但外交官們都看懂了。
意思就是:鷹國靠拳頭壓人的時代,該翻篇了。
可最要命的,其實並非嘲諷。
是沉默。
除腳盆雞、白象、南麗幾個最忠心的附庸還在拼命洗地,絕大多數西方國家這次全安靜了。
既無聲援鷹國。
也無譴責龍國。
更無那套熟悉的「呼籲保持克制」。
報紙上留白。
廣播裡繞開。
外事部發言人口風謹慎,能躲就躲。
這種沉默,比一萬篇批評文章都狠。
因為它說明一件事。
大家開始懷疑鷹國到底還能不能罩得住場子。
昂撒聯盟從來講利益,也講實力。
誰拳頭大,誰的話值錢。
眼下鷹國的拳頭在半島被龍國當面打腫,那些原本貼在旁邊蹭光的小兄弟,自然要重新掂量。
輿論風暴表面上不如倭館事件熱鬧。
這一次,媒體罵戰少了。
聯合國會議也未馬上炸鍋。
蘑菇彈威脅也只在私下電報里打轉。
可每一個有政治鼻子的人,都聞到了一股更濃的味道。
瓦解。
鷹國靠兩次世界大戰和全球軍事基地攢下的威望,正在往下掉皮。
前幾次吃虧,還能找藉口。
偷襲。
輕敵。
準備不足。
天氣不好。
情報誤判。
藉口可以排一長串。
但仁川這一仗,藉口少得可憐。
鷹國準備了。
聯合軍壓上去了。
空軍起飛了。
裝甲師開出來了。
炮兵打滿了。
除蘑菇彈以外,能用的全用上了。
結果呢?
仁川丟了。
這就尷尬了。
所以真正的暗涌,不在報紙上。
在那些不開窗的房間裡。
許多國家正在做同一件事。
重新評估龍國。
重新評估鷹國。
重新評估自己該坐在哪張桌邊。
有些過去想都不敢想的念頭,開始在陰影里冒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