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大樓里，燈光一夜未歇。
哈利坐在辦公桌後，手邊攤著一疊剛送來的照片。
最上面那張，漢城的鷹軍指揮部大樓頂上，一面紅旗正迎風展開。
紅底在灰色天空底下，像燒著一樣刺目，連照片都壓不住那股勁頭。
哈利把照片擺正。
指尖按在旗幟的位置上，停了三秒。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掛不出來。
恐懼、憤怒、焦慮——通通不對。
這些情緒在過去四十八小時裡已經被消耗乾淨了，像一塊徹底放完電的電池。
"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就別怪我了！」
哈利把照片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他給了龍國七十二小時。
七十二小時足夠一支部隊完成撤退。
足夠一個國家體面地低頭。
足夠整個世界看清楚，鷹國給過機會。
龍國的回應是什麼？
一面旗子。
插在他指揮部的樓頂上。
哈利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秘書正好抱著一沓文件，朝他走來。
「部長先生，前線還在問下一步怎麼打？」
「李奇微那邊已經把預案全送上來了，想再補一輪常規轟炸，順手把裝甲線往北頂一頂。」
常規轟炸？
這場仗打到今天，鷹國已經被龍國逼到了桌邊。
仁川丟了，漢城丟了，再往後退，體面就徹底碎完了。
都什麼時候了？
還在想什麼常規轟炸？！
哈利扯了一下嘴角，沒有回答秘書問題，開口問道：
"距離半島最近的蘑菇彈儲存設施在哪？"
秘書愣了不到半秒。
這個問題他早就預感會來，甚至提前查過答案。
「夏威夷基地。」
"從取出彈頭到完成裝載投送，全流程多少時間？"
秘書咽了一下口水："按流程走，裝載、封存、護送，四十八小時可以進入投送階段。」
哈利轉身回到辦公桌前，看了眼桌上的日曆。
四十八小時後，正好是龍國農曆二月二。
他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幾秒。
"好日子。"
哈利重新坐下，從抽屜里抽出一份空白指令紙，鋼筆擰開筆帽。
"轟炸目標。"
「龍軍前線指揮中心。」
「以及龍軍主要兵力集結區域。」
寫完之後，他把紙折好，放進信封。
站起來走到門口，把信封遞出去。
"即刻傳達。啟動全部流程。"
秘書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比如，這一步真走下去，半島那邊會是什麼場面；
比如，鷹國真要把牌掀到這份上，後面還能不能收；
比如，龍國那幫人會不會真像前幾次那樣硬頂回來。
哈利看著他。
"有問題？"
秘書背脊一挺，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頭答：「沒有，先生。」
哈利點了下頭，像是對這回答很滿意。
「那就去辦。」
秘書轉身出門。
門合上，屋裡徹底靜下來，只剩牆上掛鍾走針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在夜裡。
哈利坐回椅子裡，靠向椅背。
頭往後仰，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罩。
燈罩是乳白色的，中間有一圈銅箍，做工精細。
他想起小時候家門口的路燈。
密蘇里鄉下那種老式路燈，鑄鐵桿子，玻璃燈罩，冬天會結霜。
他爹每天早上出門，路燈還亮著，天還黑著。
那時候他覺得鷹國大得望不到邊，強得碰不到頂。
現在坐在八角大樓里，他依然這麼覺得。
深吸了一口氣。
桌上有一杯咖啡，不知道什麼時候送進來的。
哈利端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嘴，入喉順滑。
旁邊，相框裡是一張全家福。
他老婆穿著碎花裙子，兩個孩子站在前面，小的那個還缺了顆門牙，對著鏡頭樂。
哈利看了兩秒。
然後把相框輕輕放平，腦子裡切換到另一個畫面——
數十萬人，百萬人。
一顆蘑菇彈落下去，方圓多少公里變成焦土。
閃光、衝擊波、輻射、餘燼。活人變成影子，建築變成粉末，空氣變成毒。
這些畫面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跟翻閱一份作戰簡報的感覺差不多。
數字就是數字。
哈利把最後一口咖啡喝完，杯子放回桌面。
"任何擋在鷹國道路上的人。"
"都該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窗外。
月光寧靜。
月亮掛在紀念碑上方，清清冷冷，照得大理石柱面泛著銀光。
銀光也打在他側臉上，把那道表情勾勒得很清楚。
決定了數十萬人生死的表情。
此刻居然帶著一絲ning x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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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鷹軍海軍基地。
指令到達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
基地司令拆開密封袋，看完內容，手從桌面上縮了回來。
他拿起電話，撥了內線。
"啟動代號'末日審判'流程。"
十五分鐘後，地下存儲庫的鋼製大門被液壓系統推開。
冷光燈管逐次亮起，照亮一條長達兩百米的混凝土走廊。
走廊盡頭，兩名技術軍官站在操作台前，按照清單逐項核驗編碼。
身後的防爆門緩緩打開。
彈頭。
在燈光下泛著冷白色，流線型，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兩名工程兵把它從支架上取下，放入專用運輸容器。
整個過程，冷靜、高效。
運輸容器被送上專用拖車。
拖車沿著地下隧道駛向機場跑道。
運輸機跑道上，發動機開始轟鳴。
從這一刻起，那顆東西會被運過太平洋，運到距離半島足夠近的前進基地。
在那裡完成最後的組裝和調試。
四十八小時後。
如果無人改變這條軌跡。
它會飛到那百萬龍軍將士頭頂上。
半島上空。
會升起一朵蘑菇雲。
衝擊波會壓過山頭。
雲層翻卷，地面被一隻巨手按下去。
龍軍的前線指揮中心、兵力集結區、火箭炮陣地、裝甲停放點，全都會在那一下里被抹平。
馮振邦、王懷安、張耀東、王紅海……
還有那一串為了後方百姓，往前推進的人，都會被按進同一場災難里。
時間。
成了唯一的變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