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帳！」
哈利的拳頭砸在桌面上。
「砰——！」
咖啡杯直接彈起來，翻著滾摔到地上。
「混帳！混帳東西！」
他開始發泄。
一腳踹翻椅子。
椅子輪子朝天，撞在書櫃腿上。
又一腳把垃圾桶踢飛，廢紙和菸頭灑了半間屋。
滿地文件，碎玻璃，連百葉窗被他扯掉兩片。
秘書後背貼著牆。參謀後背也貼著牆。
兩個人大氣都憋在肺里不敢放。
辦公室現在像剛被人掄著鐵錘砸過。
而哈利，此刻也跟一頭被關進鐵籠，又被人拿火把捅的野豬差不多。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發紅。
想找一個人罵。
秘書？參謀？李奇微？麥克阿瑟？夏威夷基地那幫技術官？
可罵誰有用？
真正抽他耳光的，隔著半個地球，站在龍國西北的戈壁灘上。
那一聲爆炸，把他所有盤算，全炸成了灰。
「他們怎麼敢……」
哈利喘著氣。
「他們怎麼可能做到？」
這句話問出來，屋裡無人能答。
龍國建國才多久？
兩年都差一點。
正常國家連架子都還在磨合，工業帳本都還理不順。
龍國倒好，坦克、飛機、火箭炮一件接一件往外掏，現在連蘑菇彈也掏出來了。
這已經超出常識。
像有人在棋盤邊上作弊，還作弊得光明正大。
哈利站在滿地狼藉里，忽然想起麥克阿瑟回國後那張灰敗的臉。
那時候，麥克阿瑟坐在聽證會上，被一群人圍著質問，臉上帶著一種「你們遲早懂」的疲憊。
他說過一句話。
「龍國總會在你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拿出你壓根想不到的東西。」
當時哈利聽完，心裡還冷哼。
敗軍之將，給自己找台階罷了。
現在這句話，像一根釘子，從記憶里拔出來，反手扎進他腦門。
他又想起李奇微那封電報。
「除非他們手裡，有和蘑菇彈一樣硬的東西。」
哈利當時也未信。
他覺得李奇微被仁川和漢城打亂了心態，開始自己嚇自己。
可現在，報告擺在桌上。
地震波，大氣同位素，輻射擴散模式。
每一項都在指著他的鼻子講。
麥克阿瑟對了。
李奇微也對了。
只有他哈利，錯得離譜。
秘書在牆邊站了半天，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投送計劃，喉嚨發緊。
可這句話，總得有人問。
再不問，半島那邊真要出大事。
「部長……」
哈利沒搭理。
秘書硬著頭皮又說了一遍：「部長，半島那邊的投送指令——還執行嗎？」
這句話落下。
哈利站住了。
喘息聲還在，可眼神變了。
計算。
利弊。
後果。
一種政客才有的本能重新爬了回來。
他慢慢低頭，看向桌上那份代號「末日審判」的計劃。
前一小時，他還覺得這份計劃能結束一切。
現在再看，紙上的每個字都像炸藥包。
龍國有蘑菇彈了。
這個事實一旦成立，整張牌桌就換了。
半島距離龍國本土多近？
幾百公里。
飛機起飛，轉眼就能撲到戰場上空。
更別說龍國那幫人出了名記仇。
你抽他一巴掌，他能記三代。
你往他頭頂扔一顆蘑菇彈，他轉手砸回來幾顆？
一顆？
三顆？
十顆？
哈利嘴角抽了一下。
鷹國三十萬大兵還在半島上。
李奇微的指揮部還在那邊。
裝甲師、炮兵群、後勤倉庫、港口殘餘部隊，全在那片狹窄土地上擠著。
鷹國彈頭從夏威夷跨過萬裏海空運過去，鏈條長得要命。
龍國在家門口打，投送難度低得多。
這一仗要真升級，最先化成灰的，多半是自家士兵。
想到這裡，哈利胃裡一陣發涼。
秘書看著他的臉色變化，心裡也跟著沉下去。
「還投放個屁啊！」
哈利抬起頭。
秘書退了半步。
「龍國那幫人什麼脾氣你不知道？」
「你往他們頭上扔一顆，他們轉手就敢砸十顆！」
「半島離龍國才幾百公里！」
「他們從本土投送，比我們容易十倍！」
「到時候死的還是我們的人！」
核威懾這東西，單方面握著時，是刀。
雙方都握著時，就是絞索。
絞起來，誰也別想全身而退。
哈利幾步走到桌前，抓起電話，又放下。
他像嫌電話太慢，直接沖秘書吼。
「立刻！」
秘書趕緊站直。
「蘑菇彈裝回箱子。」
「送回夏威夷。」
「一顆都不准留在前線。」
秘書連連點頭，轉身就往外沖。
情報參謀也識趣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哈利一個人。
滿地碎玻璃，散開的文件，翻倒的椅子，灑了一地的咖啡。
他站在中間。
像一場颶風過後，唯一還豎著的斷牆。
哈利慢慢走到窗前。
額頭抵上玻璃。
冰涼的觸感從皮膚一路鑽進腦子裡，讓他終於從暴怒里醒過來一點。
他閉上眼。
龍國。
建國不到兩年。
從一窮二白的農業國，到手搓蘑菇彈。
這種速度已經不能用「天才」來解釋了。
天才也辦不到。傾舉國之力也辦不到。
把全世界最頂尖的核物理學家關在一間屋子裡從早到晚磨，一年時間連鈾濃縮的離心機都調不出來。
哈利腦子裡浮出蘇雲這個名字。
前線報告裡提過。
情報摘要里提過。
麥克阿瑟、李奇微的失敗復盤裡，也繞不開這個人。
坦克是他。
戰機是他。
火箭炮是他。
現在，蘑菇彈背後，多半還是他。
一個人，把一個國家的工業進程硬生生往前推。
這種人，放在任何國家，都是寶。
放在對手那裡，就是噩夢。
哈利睜開眼。
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臉。
疲憊，陰沉，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寒意。
他聲音低到近乎自語。
「這一戰……還是太小看龍國了。」
話出口後，他停了兩秒。
這兩秒里，他把鷹國過去所有對龍國的判斷，挨個在腦子裡翻了一遍。
落後。
貧窮。
靠人海。
靠意志。
靠毛熊輸血。
現在看，全都像笑話。
「此子威脅，不在毛熊之下。」
毛熊強，是一步一步強起來的。
工廠、鋼鐵、坦克、飛機、核試驗，每一條軌跡都能在情報檔案里找到痕跡。
你知道它在長大。
你也知道該從哪裡防。
龍國這次太離譜。
前一天，全世界還在賭它會退兵。
後一天，它一邊在漢城插旗，一邊在戈壁灘升起蘑菇雲。
這種突然冒出來的強大，才最讓人頭皮發緊。
因為你連防線該擺在哪，都來不及想。
——
撤回指令的加密電報，在太平洋上空追著那架運輸機飛。
而與此同時，全球二十七個地震監測站的數據，正湧向每一個國家的情報部門。
波形圖。頻譜分析。大氣採樣結果。
每一份報告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東方那頭沉睡了百年的巨龍，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從今天起，藍星的牌桌上，再也回不到以往的舊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