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都，海軍部。
作戰會議室里，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近海防禦圖。
東海、黃海、南海。
一條條航線被圈出。
幾處重點港口旁邊，密密麻麻貼著各類資料。
有敵艦活動記錄，有漁船受擾報告，也有沿海駐防部隊送來的巡邏請求。
陸建海站在地圖前。
桌邊坐著十幾名海軍將領，氣氛壓得很沉。
一名參謀指著東部海域，低聲開口。
「司令，鷹國第七艦隊最近又出現了。」
「兩艘驅逐艦，一艘巡洋艦，還有一艘補給艦，昨晚出現在公海航道附近。」
另一名將領沉聲道。
「櫻花那邊也不安分。」
「他們新擴建的幾個碼頭，已經開始接收鷹國運來的設備。」
「情報顯示，櫻花造船廠近期正在改造船塢。看規模，恐怕盯上的不只是商船。」
良久。
陸建海才開口。
「咱們現有的艦艇，能抽出來多少？」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一名老艦長苦澀道。
「能跑遠一點的，三艘。」
「兩艘輪機有問題，航速提不上來。」
「還有一艘剛進船塢，鍋爐管道漏得厲害。」
「至於炮艇和巡邏艇，近岸巡邏還能用。真遇見敵方主力艦，頂不了多久。」
陸建海沒有說話。
他只是盯著地圖。
那片海很大。
龍國的海岸線很長。
可海軍手裡的船，太少。
就在這時。
砰！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名機要秘書一路跑進來。
「報告！」
所有人都皺起眉。
陸建海回頭。
「什麼事？」
秘書胸口劇烈起伏。
「海一廠……急電！」
「滄龍一號……下水成功！」
會議室里，瞬間靜了。
陸建海站在原地。
他沒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秘書雙手將電報遞過去。
「蘇總師親自簽發。」
「滄龍一號已完成艦體下水，動力、雷達、通信、武器系統全部通過初檢。」
「目前停泊海一廠港口，等待海軍部檢閱！」
陸建海一把抓過電報。
他低頭看。
滄龍一號。
下水成功。
一切正常。
陸建海的呼吸，一點點急了。
會議桌旁，一名年輕艦長忍不住問。
「司令？」
陸建海猛地抬頭。
「會議停止。」
他一把抓起軍帽，大步朝門外走去。
「通知車隊。」
「所有在部將領，跟我去海一廠！」
眾人一愣。
隨後，會議室里椅子挪動聲接連響起。
「是！」
……
海軍部車隊衝出大院。
十餘輛軍車沿著公路一路向東。
車輪碾過路面，捲起長長的塵土。
陸建海坐在最前方那輛車裡，手裡仍捏著電報。
他已經看了三遍。
可每看一遍，心裡那股震動就更重一分。
三個半月。
從圖紙，到鋼板，到龍骨，到下水。
這速度，已經快得讓人不敢信。
坐在旁邊的衛瀚舟，是海軍裝備部門負責人。
他此刻卻同樣神情恍惚。
「三個半月……」
「司令，咱們以前修一艘舊艦，光是等零件、補鍋爐、換管道，三個月都未必能弄利索。」
陸建海沒接話。
衛瀚舟繼續道。
「這可是一艘新軍艦。」
「艦體、輪機、雷達、火炮、飛彈、通信……這麼多東西，竟然全趕出來了。」
前排一名老將領忍不住轉過頭。
「蘇雲同志既然敢發電報，說明他有把握。」
衛瀚舟點點頭。
可很快，他又壓低聲音。
「有把握是一回事。」
「真正見到實艦，是另一回事。」
車裡再次安靜下來。
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海上裝備，最怕的就是華而不實。
一艘軍艦，得能扛風浪。
得能跑。
得能看見敵人。
更得在關鍵時刻打得出去。
陸建海緩緩將電報折好，放進胸前口袋。
他望向車窗外。
外面山河飛快向後掠去。
田野里，有農民開著拖拉機走過田埂。
公路上，有拉著物資的卡車一輛接一輛往前開。
遠處的天空很藍。
陸建海沉默片刻，才低聲開口。
「我對滄龍的要求不高。」
眾人都看向他。
陸建海聲音很沉。
「只要它能達到藍星同級護衛艦的正常甚至偏低水準。」
「龍國海軍，就已經賺到了。」
一名將領張了張嘴。
最終，重重點頭。
是啊。
正常水平。
對如今的龍國海軍來說，已經是奢望。
若滄龍真能達到這個目標。
龍國海軍，就終於有了一艘拿得出手的主力艦。
……
下午。
海一廠。
廠區大門前，紅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蘇雲站在最前方。
顧明遠和林強等核心技術負責人，全都在後面列隊等候。
遠處。
一陣車輛轟鳴聲傳來。
車隊駛過廠區外那條新修的道路，緩緩停在海一廠大門前。
車門打開。
陸建海第一個走下來。
三個月前，他來海一廠時，眼前還是一座老舊船廠。
漏雨的廠房。
生鏽的吊機。
堆在碼頭邊的廢鋼和舊船殼。
如今再看。
寬闊的道路一直通向船塢深處。
新建的艦體分段車間整齊排列。
巨大的龍門吊立在港口邊，橫樑如同鋼鐵長虹，幾乎把整座船塢罩在下面。
東側新建的檢測中心，窗戶明亮。
遠處還有數座廠房，機器聲不斷傳出。
海一廠像是換了一副骨頭。
陸建海看了兩眼，腳步立刻加快。
蘇雲迎上去。
「陸司令。」
陸建海沒有寒暄。
他一把抓住蘇雲的手。
手勁極大。
「小蘇。」
「辛苦了。」
只有三個字。
蘇雲卻微微一怔。
他看著陸建海眼中的血絲，忽然明白了。
這位海軍司令，這些天大概沒少守著海圖發愁。
守著那麼長的海岸線。
看著敵人的艦隊來來去去。
心裡的苦，外人很難知道。
蘇雲笑了笑。
「陸司令，滄龍一號已經完成下水。」
「目前停在港口。」
「艦體、動力、雷達和武器系統，都在等待海軍檢閱。」
陸建海的手，微微一緊。
他身後那群將領，神情也全變了。
有人忍不住問。
「真是三個半月？」
張耀東立刻接過話。
「三個半月！」
「舉國之力！」
一名海軍將領看著張耀東，又看向蘇雲。
「三個半月造出一艘軍艦……」
他搖了搖頭。
「這速度，實在太快。」
話里有震動。
也藏著幾分謹慎。
陸建海抬起手，打斷眾人。
「先看艦。」
「軍艦好不好，甲板上見真章。」
蘇雲點頭。
「請。」
……
一行人穿過海一廠。
一路上，海軍將領的腳步越來越慢。
因為他們看到的東西，遠遠超出了預想。
艦體分段車間裡。
數十名工人正在焊接一塊巨大的艦艉分段鋼板。
焊花從高處落下。
車間地面上，擺著一塊塊標號清晰的艦船鋼材。
旁邊的檢測員拿著儀器，正在檢查焊縫。
衛瀚舟停下腳步。
他望著那套新建的自動切割設備，眼神發直。
「這套設備……哪來的？」
周啟明笑道。
「111廠改出來的。」
「以前咱們切鋼板，多靠人工放線，再用火焰一點點割。」
「現在誤差能壓到毫米級。」
衛瀚舟走到設備旁邊，看著那條平直的切割線。
半晌沒有說話。
再往前。
是艦用柴油機試驗車間。
一台巨大的柴油機正在試車。
低沉轟鳴隔著玻璃都能聽見。
地面微微震動。
林強站在旁邊，抬手拍了拍玻璃。
「滄龍的心臟。」
「連續運行測試已經超過規定時間。」
「功率和油耗，都達標。」
一名輪機出身的海軍將領快步走上去，盯著試驗台上跳動的數據。
呼吸都重了。
「這個功率……」
林強咧嘴一笑。
「海上實測還沒開始。」
「但放心，發動機不掉鏈子，二十六節肯定跑得出來。」
將領的手指，在玻璃上停了許久。
二十六節。
如今龍國海軍許多舊艦，拼盡全力都跑不出的速度。
一路走來。
雷達裝配間。
火控設備測試室。
武器安裝區。
彈藥升降機試驗平台。
每一個地方，都讓海軍將領心裡掀起波濤。
衛瀚舟走到顧明遠身邊，壓低聲音。
「顧主任。」
「這地方三個月前，還是另一副樣子。」
顧明遠回頭看了一眼廠區。
「三個月前，這裡連像樣的防潮車間都沒有。」
「雷達元件進來，都擔心受潮。」
「現在不一樣了。」
衛瀚舟點點頭。
他沒有再說話。
可心裡那股期待，已經再壓不住。
陸建海走在最前方。
他表面依舊沉穩。
可經過每一座廠房時，目光都會多停幾秒。
蘇雲給海一廠帶來的變化，太大。
一艘滄龍還沒真正出海。
一座現代化軍港造船基地，已經在這裡長出了雛形。
這意味著，未來海軍需要更多軍艦時，龍國終於有地方能造了。
陸建海想起毛熊代表馬卡羅夫那張傲慢的臉。
想起那句「龍國拿鐵鍋焊軍艦」。
他眼底慢慢浮出一絲冷意。
很快。
他們就會知道。
龍國的軍艦，不但能造。
還能造得比他們想像中更快。
……
眾人穿過最後一道廠區路口。
前方就是港口。
海風一下變大。
鹹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雲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向陸建海。
「陸司令。」
「滄龍一號，就在前面。」
陸建海的心，忽然提了起來。
身後的海軍將領也全都停下。
蘇雲抬起手，指向港灣深處。
所有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下一刻。
整條港口，仿佛靜了。
遠處的海面上。
一艘銀灰色軍艦，靜靜停靠在碼頭邊。
艦體修長。
艦艏銳利。
長達百米的船身，破開港灣的海風，如同一把橫放在海面上的鋼鐵利刃。
風吹過。
艦橋上的紅旗，猛地展開。
一抹鮮紅，在銀灰艦體與深藍海面之間燃燒。
陸建海站在原地。
他嘴唇動了動。
卻半天沒能說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