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聲長鳴。
滄龍一號緩緩駛離海一廠。
艦艏劈開深藍色的海水，浪花向兩邊翻卷。
艦艉後方，拖出一條長長的、翻滾的白浪。
甲板下方，艦用柴油機發出沉穩有力的低吼。
這聲音不大。
卻透過厚重的艦體鋼板，順著甲板，傳進每一個站在上面的人心裡。
陸建海站在欄杆邊，雙手死死攥著冰冷的鋼鐵欄杆。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濃重的咸腥味。
他望著漸漸變小的海一廠港口，又轉過頭，看向前方一望無際的深藍。
一年前。
也是在這片海域附近。
他堂堂一個海軍司令，下基層視察海防。
駐軍手裡連一艘能出海的巡邏艇都湊不出來。
他只能站在碼頭上，向當地漁民借了一艘打魚的舊木船。
漁船出海。
海浪稍微大一點，船身就搖晃得像是要散架。
那天，他站在滿是魚腥味的甲板上，看著遠處海平線上若隱若現的外國軍艦，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那是龍國的海。
可龍國海軍，連一艘能挺直腰板開出去的船都沒有。
陸建海的呼吸漸漸變重，海風吹得他眼角泛紅。
那股在心裡壓了無數個日夜的憋屈和酸楚，在這一刻，順著眼眶直往外涌。
「咳咳。」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刻意的咳嗽。
衛瀚舟湊到跟前，抬手使勁揉了揉眼睛，粗著嗓子開口。
「司令。」
「今天海上這風真是大，吹得我眼睛裡全是沙子。」
「出息。」
陸建海罵了一句，沒回頭。
他慢慢鬆開攥著欄杆的手，借著轉頭的動作，飛快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衛瀚舟咧嘴笑了。
周圍的十幾名海軍將領誰都沒戳破，只是跟著笑，每個人的眼睛卻都紅得像兔子。
蘇雲從艦橋方向走過來，站到了眾人身邊。
「各位首長，感覺怎麼樣？」
陸建海長長吐出一口胸口的悶氣。
「穩！」
「太穩了！」
他轉頭看向蘇雲。
「小蘇，咱們現在跑多少節？」
「剛出港，正在慢慢提速。目前的常規航速是二十八節。」
「這台改進型艦用柴油機動力很足，理論上的極限速度，可以突破三十節。」
三十節。
這個數字一出來，周圍幾名老艦長的眼睛頓時亮了。
龍國海軍現有的那些舊驅逐艦、老炮艇，哪怕把鍋爐燒得冒黑煙，輪機工在下面累得吐血，能跑出二十節就已經算是超常發揮了。
遇上事。
追，追不上。
跑，跑不掉。
陸建海重重點頭。
「近海巡航、護航、追擊敵艦，這個速度絕對夠用了。」
他冷哼一聲，望向東邊。
「櫻花那些剛剛造出來的新船，為了追求速度，把艦體造得薄皮大餡，一碰就碎。」
「咱們滄龍一千七百噸的體量，帶著這個航速在海上跑。真要撕破臉，咱們直接撞過去，都能把他們撞成兩截！」
眾人深以為然。
海上拼刺刀，噸位和速度就是硬道理。
就在這時，一名隨行的海軍參謀忽然指著前甲板方向，眉頭皺了起來。
「司令，蘇總師。」
「那個方盒子……是什麼東西？」
眾人的目光順著參謀的手指看去。
艦橋正前方，炮位的位置，立著一座銀白色的金屬炮塔。
外形方方正正，線條冷硬。
炮塔前端，探出兩根粗壯的炮管。
在這個年代，無論是毛熊的軍艦，還是鷹國的軍艦，艦炮大多是半敞開式的，或者帶著明顯的炮盾，旁邊甚至還能看到人工裝彈和轉動搖柄的裝置。
可眼前這座炮塔，嚴絲合縫。
沒有炮手位。
沒有觀察窗。
連人工轉向的齒輪和搖柄都找不著。
陸建海也皺起眉，快步走上前。
一群海軍將領立刻圍了過去，圍著這座金屬炮塔左看右看。
「這炮怎麼沒艙門？」
「沒艙門就算了，裝彈口在哪？」
「連個坐人的地方都沒有，這怎麼瞄準？」
陸建海轉頭看向蘇雲。
「小蘇。」
「這什麼炮？」
蘇雲走到炮塔旁邊，伸手拍了拍冰冷的金屬外殼。
「雙聯裝，一百毫米自動艦炮。」
陸建海一愣。「自動？」
「對。」蘇雲平靜回答。
「自動裝填，自動瞄準，自動計算射擊參數。」
甲板上瞬間靜了。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蘇雲臉上。
衛瀚舟咽了口唾沫，指著炮塔。
「蘇廠長，你剛才說……自動？」
「裡面不用進人？」
蘇雲點頭。
「不用進人。」
「彈藥庫在甲板下方，揚彈機也是自動的。」
一群打了一輩子海戰的老將軍，集體傻眼。
在這個時代，艦炮開火就是體力活。
哪怕是毛熊最先進的主力驅逐艦，主炮塔里也得塞進去十幾號人。
扛炮彈的。
定引信的。
搖炮管的。
開一炮，滿炮塔都是硝煙和汗水。
現在蘇雲告訴他們，這座一百毫米的雙聯艦炮，全自動？
陸建海呼吸急促。
他不相信。
或者說，不敢相信龍國已經掌握了這麼恐怖的技術。
「蘇雲同志。」
「這東西，真能自己打？」
蘇雲沒有解釋。
實踐是最好的證明。
他抬起手，朝艦橋指揮室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老張！」
擴音器里立刻傳來張耀東中氣十足的聲音。
「在呢！」
蘇雲指向右舷十點鐘方向。
遠處幾千米外，有一座孤零零的無人礁石。
一半沒在水下，一半露出海面。
「看見那塊礁石了嗎？」
「看見了！」
「開啟雷達火控鎖定。」蘇雲下令。
「是！」
下一秒。
原本靜止不動的金屬炮塔，忽然發出令人牙酸的機械伺服聲。
嗡——
炮塔底座自動旋轉。
兩根一百毫米的炮管緩緩抬升。
沒有一個人去推。
沒有一個人去搖。
那座炮塔就像是擁有了生命，死死盯住了遠處的礁石。
「鎖定完成！」指揮室傳來報告。
海軍將領們一個個瞪大眼睛，連大氣都不敢喘。
蘇雲面無表情，手臂劈下。
「開火！」
轟！轟！
兩團刺目的火光，瞬間從炮口噴涌而出！
巨大的後坐力，讓龐大的艦體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硝煙炸開。
數千米外，那座無人礁石上猛地騰起兩根水柱，碎石沖天而起。
「好！」陸建海忍不住大吼一聲。
這還沒完。
火光剛剛消散。
炮塔下方傳來密集的機械撞擊聲。
自動裝填系統正在瘋狂運轉。
轟！轟！
轟！轟！轟！
一百毫米雙聯裝艦炮，徹底展現出了它本不該屬於這個時代的狂暴一面。
火光連成了一條線。
震耳欲聾的炮聲，在海面上炸開。
海水劇烈震盪。
一發接著一發。
不用清理炮膛，不用人工退殼，揚彈機將沉重的炮彈如流水般送入炮膛。
在自動火控雷達的指引下，這根本不是什麼艦炮，這簡直是一台架在海上的重型毀滅機器！
遠處的礁石，已經徹底看不見了。
只能看見沖天而起的海水、泥沙和火光。
爆炸聲密集得連成了一片，震得甲板上的海軍將領們耳膜嗡嗡作響。
兩分多鐘後。
炮聲驟停。
炮管冒出縷縷青煙，炮塔緩緩歸位。
「報告！」張耀東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
「兩百餘發備彈，全部打空！」
甲板上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呆滯地望著遠方。
海風吹散了硝煙。
那座原本高出海面的無人礁石，已經不見了。
大半截礁石被生生轟碎。
周圍一大片海域，漂浮著一層白花花的死魚，海水被攪得渾濁不堪。
兩分多鐘。
兩百發一百毫米炮彈。
這等火力投射密度，若是砸在敵人的中小型艦艇上，連一塊完整的鋼板都剩不下！
陸建海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小蘇……」
「一百毫米的艦炮。」
「讓你當成機槍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