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國,鷹國駐軍司令部。
約翰剛放下電話。
便不受控制的笑了起來。
助理端著咖啡站在門口,看著他笑得快要岔氣,一臉茫然。
「長官?」
約翰撐著桌角,好不容易直起腰。
他抹了一下眼角的淚。
「沉了。」
「什麼?」
約翰擺擺手。
他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氣。
外面陽光正好。
基地操場上,幾名鷹國大兵正在慢跑。
遠處的旗杆上,膏藥旗和星條旗並排掛著。
他看著那面膏藥旗。
笑意還掛在嘴角。
「計劃成了?」助理追上來。
約翰轉過身,靠在窗台上,交叉雙臂。
「豬邊浩太果然是頭蠢豬。」
……
幾個月前。
半島戰爭結束。
龍國把鷹國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參議院的老爺們自然是坐不住。
哈利被參議院壓的抬不起頭,在辦公室叫囂。
「我需要一場勝仗。」
於是約翰坐上飛機就被派來了。
飛機上,約翰翻了一路櫻花國的資料。
翻到海軍豬邊浩太的時候,他停住了。
性格:狂熱,好大喜功,極端民族主義。
家族:世代海軍。
弱點:虛榮心極重,且智商堪憂。
約翰合上檔案。
他笑了。
到了櫻花國以後,約翰沒有去見犬養糞太,也沒有去見海軍高層。
他去見了豬邊浩太。
在一間居酒屋裡。
清酒擺了滿桌。
約翰拍著豬邊浩太的肩膀,用蹩腳的櫻花語說。
「你是帝國之光。」
豬邊浩太的眼睛亮了。
「龍國?」約翰哼笑一聲。
「那地方連軍艦都造不出來,幾條破木船而已!」
「你開著大和號衝過去,他們連攔截你的膽子都沒有。」
「出了事——」
約翰舉起酒杯。
「我鷹國給你撐腰。」
那天晚上,豬邊浩太喝了整整兩瓶清酒,醉得滿臉通紅,一路高喊「板載」回了營房。
約翰站在居酒屋門口。
看著那個歪歪扭扭走遠的背影。
心裡滿意及了。
……
此刻。
約翰攤開桌上的東亞海圖。
手指落在龍國東海海域。
「龍國開了第一槍。」
他的語氣很輕鬆,像在聊天氣。
「不管他們有沒有道理,不管豬邊浩太是不是自己找死。」
「槍響了,人死了。一千三百噸的軍艦沉在海底,這就是事實。」
助理站在旁邊聽著。
「現在我們只需要站在櫻花後面。」
約翰抬起頭。
「讓櫻花上去咬人就行。」
他抓起桌上的保密線電話。
「幫我撥號。」
「接關島。第七艦隊司令部。亞瑟。」
……
關島。
航母甲板上。
海風猛烈。
一架戰鬥機正在彈射起飛。
液壓彈射器猛地釋放。
機身如同一顆鐵灰色的子彈,沿著甲板跑道沖向前方。
尾焰灼白。
起飛的瞬間,甲板上站著的幾名地勤人員被氣浪吹得後退了半步。
亞瑟站在艦島觀察台上。
他叼著一根沒點火的雪茄,眯著眼看那架戰鬥機爬升入雲。
亞瑟今年五十三歲。
第七艦隊最高長官,太平洋上的絕對權威。
身後的通訊官跑上來。
「長官,加密線。約翰。」
亞瑟接過話筒。
「說。」
約翰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
只有三句話。
「整備。」
「待命。」
「只等一個升級信號。」
亞瑟叼著雪茄,沉默了三秒。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航母甲板。
八十多架艦載機整齊排列。
幾千名水兵在各個位置穿梭。
這艘鋼鐵巨獸,排水量超過四萬噸。
「動用航母?」
亞瑟的語氣里,有一絲困惑。
「打一個連驅逐艦都湊不齊的國家?」
話筒那頭,約翰的笑聲傳過來。
「亞瑟。」
「我不是要打贏。」
停頓了一拍。
「我是要打得讓全世界看見。」
亞瑟把雪茄從嘴裡取出來,轉了半圈,又塞回去。
「明白了。」
他掛斷電話,抬起頭,東邊的天空,一架黑豹正在返航。
輪胎觸碰甲板的一刻,攔阻索猛地繃緊。
亞瑟轉身走進艦島內部。
「通知各艦。」
「全艦隊進入二級戰備。」
……
約翰放下電話。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陣。
他重新看向窗外那面膏藥旗。
白底紅圈,在風裡一抖一抖。
約翰的嘴角彎了彎。
「櫻花人流血,我們收帳。」
他把窗簾拉上。
「這生意做了很多年了。」
……
聯合會總部。
大和號沉沒四個半小時後。
緊急會議室。
這間會議室比常規議事廳小得多。
橢圓形長桌,兩側各擺六把椅子。
牆上掛著聯合會旗幟,窗簾緊閉,頂燈白得刺眼。
五大話事人代表已經到齊。
鷹國,毛熊,高盧,約翰牛,龍國。
此外,櫻花國代表獲准列席。
門口站著十幾名記者,攝影機架在走廊兩側,鎂光燈的光透過門縫滲進來。
喬華最後一個到。
他推開門的時候,會議室里的聲音忽然矮了一截。
幾把椅子同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有人在挪動,不是往前,是往後。
喬華走到自己的位置前。
椅子兩側,各空了兩個座位,沒人坐。
約翰牛代表大衛坐在斜對面。
喬華走過去的時候,大衛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方白手帕。
手帕很白。
他捏在手裡。
當著所有人的面,慢慢擦了一下面前椅子的扶手。
擦完。
手帕塞回口袋。
他甚至沒有看喬華一眼。
喬華站在空出來的兩個座位中間。
他沒有坐下。
而是將手裡的深色公文包平放在桌面上,打開。
裡面沒有厚厚的辯詞稿,沒有成沓的文件。
只有一台小型錄音機。
黑色金屬外殼,磁帶已經裝好。
然後他坐下。
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桌面。
表情平靜。
……
會議室門再次打開。
櫻花國代表早川蛆丸走進來。
他雙眼通紅。
眼眶下方泛著明顯的水光。
手裡捧著一疊白紙。
紙上密密麻麻印著名字。
「陣亡將士名單」幾個字印在最上方。
早川蛆丸一進門,嘴唇就開始抖。
他還抬起一隻手,用手背按住眼角。
快門聲炸了。
咔嚓咔嚓咔嚓。
十幾台相機同時對準他。
閃光燈亮得人睜不開眼。
早川蛆丸在閃光燈中站了整整五秒。
手裡那疊名單微微發顫,他的肩膀一聳一聳的。
表演得恰到好處。
幾名西方記者交換了一個眼色。
有人已經在筆記本上寫下了「遇難者家屬淚灑聯合會」的標題。
喬華坐在位置上。
他看了早川蛆丸一眼。
嗤笑一聲,嘴角不帶任何弧度。
……
會長敲槌。
咚。咚。咚。
嘈雜聲壓下去。
約翰牛代表大衛第一個舉手。
「會長。」
他站起身。
「今天我們要審理的——」
他停了一拍。目光從橢圓桌上緩緩掃過。
最後落在喬華臉上。
「是一起對無武裝迷航軍艦的謀殺。」
這句話砸在會議室里。
定性。
搶在一切證據和辯論之前。
「謀殺」兩個字被翻譯耳機傳進各國代表的耳朵。
高盧代表微微點頭。
鷹國代表面無表情。
毛熊代表低頭翻著文件,似乎在看別的東西。
早川蛆丸把手裡的名單攤開。
紙頁嘩啦落在桌面上。
「一千三百噸……」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顫抖。
「三百二十七名帝國勇士……」
「全部……」
他閉上眼睛。
快門聲又響了一片。
喬華坐在原位。
他摘下眼鏡。
從胸前口袋裡抽出一塊灰色的眼鏡布。
很舊了,邊角有些起毛。
他低著頭,慢慢擦。
整個會議室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擦完了。
喬華把眼鏡重新戴上。
他抬起頭。
環視一圈。
從大衛,到早川,到鷹國代表,到高盧代表,再到那些擠在門口的記者和鏡頭。
每一雙眼睛,他都看過去了。
像是一個獵人走進山谷。
看著自己排好隊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