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
早川蛆丸站在自己座位上開口了。
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大和號……在執行既定演習航線時，因羅經設備突發故障，航線出現偏移。」
他抬起頭，紅著眼眶環顧四周。
「偏航距離約八海里。」
「當值班人員發現異常後，全艦立即啟動緊急修正程序，準備撤出龍國領海。」
他停了一下。
「就在大和號準備掉頭的過程中。」
「龍國海軍……在沒有發出任何無線電警告、沒有發射任何信號彈、沒有做出任何規定內的驅離動作的情況下——」
早川蛆丸的聲音忽然拔高。
「直接開火！」
幾名西方記者同時低頭奮筆疾書。
早川蛆丸繼續。
「兩分鐘。」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顫抖著。
「僅僅兩分鐘。」
「一千三百噸的軍艦被擊碎。」
「三百二十七名帝國勇士全部陣亡。」
他閉上眼搖頭，一副悲痛萬分的模樣。
「無一生還。」
「甚至……」
「那些跳入海中試圖逃生的士兵……」
「被龍國軍艦上的機槍掃射！」
「落水者——」
「全部——」
「射殺！」
會場中傳出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響。
鷹國代表面無表情。
高盧代表微微皺眉。
約翰牛代表大衛端著茶杯，嘴角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悲憫。
早川蛆丸猛地把手中那疊名單舉過頭頂。
「他們中最小的，只有十七歲！」
「十七歲！」
「還是個孩子！」
「請聯合會——」
他深深鞠了一躬。
「嚴懲龍國這種……滅絕人性的野蠻行為！」
話音落下。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低語。
有人搖頭，有人嘆氣。
旁觀的幾個中立國代表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複雜。
門口的記者們鏡頭齊刷刷對準了喬華的方向。
喬華坐在那裡。
一動沒動。
表情像是在聽天氣預報。
……
大衛放下茶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會長。」
「我方認為，龍國的行為已經構成了不可爭辯的戰爭行為，建議——」
他伸出手指，逐一列舉。
「第一，要求龍國賠償大和號軍艦的全部建造及裝備損失。」
「第二，三百二十七名陣亡士兵的撫恤金，由龍國全額支付。」
「第三——」
大衛的目光落在喬華臉上。
「龍國最高層，必須公開道歉。」
「以正式文書的形式。向全世界。」
早川蛆丸在一旁用力點頭。
緊接著。
鷹國代表也站了起來。
這位金髮碧眼的中年人，理了理領帶。
「既然約翰牛代表已經開了頭，那我補充一點。」
他微微一笑。
「大和號原屬鷹國海軍編制。雖然已經轉讓給櫻花方面，但其精神歸屬仍然與鷹國密不可分。」
他看向喬華。
「龍國對大和號的攻擊，對鷹國全體海軍官兵造成了嚴重的心理損害。」
會議室里幾名中立國代表的嘴角抽了一下。
心理損害？
鷹國代表卻面不改色。
「因此，我方要求龍國額外支付全體鷹國海軍心理損失賠償。」
他說完，緩緩坐下。
表情平靜。像是剛完成一道簡單的數學證明。
喬華依舊沒有動。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著。
一下。兩下。
這時候。
毛熊代表終於抬起頭。
「我也說兩句。」
「龍國這次的行為，確實……有些過火了。」
「一艘迷航的軍艦，羅經壞了，走錯了路。」
「不警告就開火。這在任何時代，都說不過去。」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向喬華。
「當然。」
「我方同時也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現象。」
「龍國海軍的裝備，據我所知，極其落後。」
「要在兩分鐘內擊沉一艘一千三百噸的現代化護衛艦……」
伊萬諾夫搖了搖頭。
「這需要非常先進的武器系統。」
「龍國自己造不出來。那這種武器是哪裡來的？」
「背後是否有別的勢力在介入？」
他抬起手，指著自己的鼻子。
「這裡我必須聲明。」
「絕對與毛熊無關。」
這句話說完，會議室里的氣氛又微妙了一分。
會長看了看左右，他拿起面前一份文件。
「關於賠償數額。」
他念出一個數字。
「綜合各方訴求。總額折合——」
「五億美金。」
三個字落下。
整個會議室靜了。
五億。
一九五幾年的五億美金。
夠買下半個小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喬華。
記者們的鏡頭跟著轉。
門口的閃光燈亮成了一片白。
所有人都在等。
等這個東方國家的代表站起來。
等他臉色鐵青。
等他討價還價。
或者——
等他低頭。
……
喬華沒有站起來。
他把一條腿架上了會議桌。
皮鞋底朝著對面的大衛和早川蛆丸。
整個會議室——
炸了。
「這——」
「他怎麼敢！」
「太粗魯了！」
咚！咚！咚！
會長重重敲槌。
「龍國代表！請注意你的舉止！這裡是聯合會正式會議！」
喬華沒動。
一隻手慢慢推了推眼鏡。
「五億美金。」
他重複了一遍。
「你們這是把我龍國當帶清耍啊。」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喬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
「老佛爺當年的辛丑條約，賠了多少？」
沒有人回答。
喬華自己答了。
「四億五千萬兩白銀。」
他歪著頭看向大衛。
「你們今天開口就是五億美金。」
「大衛先生。」
「你是不是覺得，今天也是八國聯軍進京城？」
大衛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他把茶杯重重擱在桌面上。
「喬華先生！」
「你的言行舉止，完全不配一名外交官的身份！」
「粗鄙！」
「毫無教養！」
喬華點了點頭。
「我確實粗鄙。」
他把架在桌上的腿放了下來，坐直身體。
眼鏡後面那雙眼睛，忽然變得很冷。
「可我今天不是來講禮貌的。」
他看著大衛。
「我是來收帳的。」
這句話落下去。
大衛嘴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會議室里的空氣，忽然變了味。
喬華轉過頭。
他看向早川蛆丸。
「早川先生。」
早川蛆丸挺直脊背，迎著他的目光。
「我只問你一句話。」
「你剛才說的羅經故障。誤入領海。準備撤出。沒有警告。」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複。
「這些話——」
「你能保證，句句屬實嗎？」
早川蛆丸猛地站直。
他把胸膛挺到最高，下巴揚起，眼底全是決絕。
「若我有半句假話！」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
「我早川蛆丸——吃二斤屎！」
會場鬨笑。
笑聲從四面八方湧起來。
在他們看來。
這場戲已經結束了。
龍國代表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而早川蛆丸用一句粗俗的誓言，把對方徹底釘死在了道德的恥辱柱上。
零星的掌聲響起。
早川蛆丸昂著頭，掃視四周，嘴角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
喬華沒有笑。
他點了點頭。
「二斤。」
他看著早川蛆丸。
「乾的，還是稀的？」
笑聲戛然而止。
早川蛆丸臉色漲紅。
「你——」
「無禮！」
「下流！」
「粗鄙！」
喬華沒有理會他的叫罵。
他低下頭。
緩緩拿起那台小型錄音機。
放在桌面正中央。
磁帶已經裝好。
他的手指，搭在播放鍵上。
會議室里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台錄音機上。
喬華抬起頭。
看向角落裡的記錄官。
「會議記錄官。」
「請把早川先生剛才那句誓言，一字不漏，寫進本次會議的正式檔案。」
「'若有半句假話，吃二斤屎。'」
記錄官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會長。
會長皺著眉。
但沒有阻止。
筆尖落在紙面上，沙沙聲清晰可聞。
大衛的臉色——
變了。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台錄音機。
瞳孔收縮。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龍國代表不是在做垂死掙扎。
他在挖坑。
他在等人跳。
而早川蛆丸，已經跳進去了。
大衛猛地抬起手。
「會長！」
他的聲音急了一分。
「我建議——休會。」
喬華的手指，按了下去。
咔。
磁帶開始轉動。